第一章 天悬异象

晚上十点半，李哲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出租屋，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陷进那张吱呀作响的二手懒人椅里。

今天公司又加班，改了三遍的方案最后甲方说还是用第一版吧，气得他晚饭都没吃好。

“刷会儿视频得了。”他掏出手机，指纹解锁，屏幕亮起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有些刺眼。

他眯着眼点开那个熟悉的黑色图标，拇指习惯性地上划。

同一刻不同时空的夜晚被同时撕裂。

没有雷鸣，没有火光，苍穹就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被无形的手从正中缓缓撕开一道裂口。

银白色的光从裂缝中渗出，渐渐铺展成一面横贯天际的巨型光幕。

它薄如蝉翼，却覆盖了半个天空，表面流淌著水波般的光纹，倒映着人间灯火，又仿佛在俯视众生。

秦，咸阳宫。

嬴政推开面前的竹简，疾步走到殿外高台。

寒风吹动他的玄色龙纹袍服，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天上那面光幕。

“监天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让身后跪倒一片的官员瑟瑟发抖。

“臣在”老迈的监天官匍匐上前，声音发颤，“此象史册未载，龟甲不显，非星非云，恐非凡间之物。”

“朕问的是吉凶。”嬴政转身，目光如剑。

监天官的额头贴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整个咸阳寂静得可怕，只有宫墙外隐约传来百姓的哭喊和奔逃声。

卫戍军已全城戒严，马蹄声在街道上急促回荡。

嬴政抬头望向那面寂静发光的天幕，手指在玉带钩上缓缓摩挲，“传令各郡，凡有妄言天象、煽动民心者，立斩。调三万锐士入城戍卫。”

汉初，长安城郊。

刘邦刚打完一场酣畅淋漓的蹴鞠，正裹着裘袍烤火，就听见营帐外一片哗然。

他提着剑走出去，抬头一看，差点把剑掉在地上。

“他娘的”他喃喃道，灌了口酒压惊，“这什么东西？”

萧何已经指挥卫队将皇帝围在中间，张良则仰头凝视天空，手指在袖中快速掐算。陈平凑到刘邦身边低声道：“陛下，此物诡异，不如先移驾回宫？”

“回宫？”刘邦抹了把嘴，突然咧嘴笑了，“回宫它就不在了？传朕旨意，所有将士原地待命，百姓不得惊慌奔走，就说这是上天赐予大汉的祥瑞，要降下治世良策了！

萧何愕然：“陛下，若是凶兆”

“凶兆也得说是祥瑞！”刘邦压低声音，“你没听见四面八方的哭喊声？人心要是乱了，比天塌了还麻烦，去，让嗓门大的羽林卫骑马在城里喊话，就说这是大汉天幕，专保刘家江山！”

他眯着眼看那发光的天幕，又喝了口酒，轻声嘀咕：“可别真是来收老子命的”

汉，长安未央宫。

刘彻推开试图阻拦的宫人，赤足奔至殿前广场。

他已有四十七岁，但此刻眼中燃烧的光芒比年轻时更盛。

“天幕”他仰头大笑，“好！好一个天幕！可是上天终于要回应朕的求问了？”

董仲舒在台阶下深深行礼：“陛下，天人感应，必有所示，此幕清辉皎洁，当为吉兆，或昭示陛下文治武功已上达天听。”

“吉兆。”刘彻目光炯炯，”这一定是上天在赞扬我的功绩。”

他的声音低下去，又猛地提高，“传令太常寺，准备最高规格的祭天之礼！朕要亲自问天！”

“陛下，”大将军卫青沉稳开口，“此物来历不明，是否应先令南北军戒备？”

刘彻摆摆手，目光不曾离开天幕：“戒备要备，祭礼也要行。

仲舒说得对，这定是祥瑞。

去，把司马迁也叫来，让他好好记下今夜！”

他心中翻涌著无数问题：大汉国祚几何？长生之法是否存在？卫青、霍去病这些将星之后，还有谁能守护这江山？

天幕静静悬挂，不发一言。

唐，长安太极宫，贞观十年。

李世民放下批阅奏章的朱笔，走到檐下时，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重臣已经聚集在庭院中，连长孙皇后，太子，吴王都来了。

众人面色凝重，却无太多慌乱。

“何时出现的？”李世民问，声音平静。

“约一刻钟前，”房玄龄答道，“京兆尹来报，长安百姓稍有骚动，但未见大规模恐慌。各坊武侯已上街巡守，金吾卫亦已就位。”

李世民点点头，负手望天。

月光与天幕的辉光交织，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照得半明半暗。

魏征上前一步：“陛下，当务之急是安定民心。臣建议明日早朝照常举行，陛下当众言明此乃自然奇观，不必惊惧。同时令钦天监日夜观测记录。”

“玄成所言甚是，”李世民微笑道，“不过朕倒觉得，百姓未必如我们想象中恐慌。传令取消宵禁三日，让百姓可上街观看此奇景，但要加强巡防，防止奸人作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光：“另，飞鸽传书各边镇，尤其是突厥旧地，严防有人借此天象煽动叛乱。告诉李靖，边关若有异动，他可先斩后奏。”

长孙无忌低声道：“陛下不怕这天幕真是什么神迹或凶兆？”

李世民抬头凝视那安静的光幕，缓缓道：“是神迹，朕是大唐天子，当领受之。是凶兆，朕与诸卿同心，亦可破之。怕它作甚？”

明，应天府皇城。

朱元璋正在用晚膳，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

当值太监连滚爬爬冲进来时，他眉头一皱，正要斥责，随即听到了宫外的喧哗。

他登上城墙，看到了天幕。

沉默，长久的沉默。

周围的侍卫、太监、闻讯赶来的徐达、刘伯温等人，都屏住了呼吸。

“假的。”朱元璋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众人愕然。

“咱小时候要饭，见过走江湖的用白布投影，弄些鬼影唬人，”朱元璋死死盯着天幕，“这是有人装神弄鬼！给咱查！应天府内外，所有懂得奇技淫巧的术士、工匠，全部抓起来审问！”

刘伯温轻声道：“陛下，此物覆盖整个天际，非人力可为”

“不是一个人，就是一群人！”朱元璋转身，眼中血丝密布，“有人想借天象动摇国本！徐达，调兵封城！毛骧，你的锦衣卫全部出动，查最近谁在散播谣言，谁在囤积粮草，谁在暗中串联！”

他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这个从最底层爬上皇位的人，根本不信什么天降祥瑞。

他信的只有刀剑、粮草、人心。

“标儿呢？”他突然问。

“太子殿下正在安抚东宫属官。”太监忙答。

“叫他来，跟咱一起看着，”朱元璋重新望向天幕，冷笑，“让他看看，这世上没有白掉下来的馅饼。如果这玩意儿真要显灵咱倒要问问它，我大明国祚几何。”

明，北京紫禁城，永乐十五年。

朱棣正与内阁大学士杨荣、杨士奇商议北征粮草事宜，忽闻宫外骚动。

他推开窗，看见了那面横亘夜空的光幕，瞳孔骤然收缩。

“传太子、太孙。”他第一道命令简短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