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月下密使，血染护城河

切尔尼戈夫的冬夜显得格外漫长。

几日过去，城墙积雪的反光勉强照亮西南角塔楼下的一小片局域。

迎着呼啸的寒风，科隆裹紧了他的貂皮斗篷，呼吸在寒夜中凝成白雾。

这位三十出头的贵族，是如今切尔尼戈夫城中排名第五的小领主，此刻正焦急地等待着。

他身后跟着两名家族护卫，以及一个瑟瑟发抖的农奴男孩。

这孩子的怀里揣着一卷羊皮纸，纸上详细标注了城内的守军布防情况、粮仓的位置以及城墙的损坏情报。

“该死，他们怎么还不来！？”

默默等侯的时间度日如年，科隆表现得愈发着急，手也渐渐按在了剑柄上。

不知何时，一名护卫指向了河对岸。

“大人，您快看。”

顺着护卫手指的方向，在夜色的映照中，第聂伯河的冰面上出现了几点晃动的火光。

那是约定的信号，火光三短一长。

见状，科隆立马示意护卫做出回应。

片刻后，三个黑影这才骑马踏着冰雪从冰面悄然而至。

踩在日渐厚实的冰面上，为首的蒙古百户长脱脱孛罗仅带了两名下属。

他的身材不高，但控马的马术却显得稳健如山，而那双狭长精明的眸子在夜色的映衬中，却也同时闪铄着类似于捕猎者的灰光。

“信件。”

说着一口词调生硬的罗斯语，勒马立于众人身前的脱脱孛罗没有一句多馀的寒喧。

听言，科隆立马就示意男孩走上前去。

在这位贵族大人的注视下，农奴男孩手脚颤斗着缓缓递上了羊皮卷，唯恐途中惹对方不满而拔出弯刀给自己一刀。

见状，蒙古百户长抬手将其接过，借着火把的微光快速在卷轴上扫视了几眼。

“城墙西段裂缝，易破，可容五人并行……”

作为军中仅有的几位能识得罗斯语的军士之一，脱脱孛罗将上面的内容低声念出。

随即嘴角扬起一丝满意的弧度，这才将视线转向面前的这位领头的罗斯贵族。

“很好，说出你的条件。”

见状，心知通过对方考验的科隆顿时面露欣喜。

连忙说道。

“城破之日，我要你们保全斯维亚托斯拉维奇家族所有人的性命、三分之二财产，以及我们家族在切尔尼戈夫以南的部分领地不被劫掠。”

科隆语速越来越快，很显然他是在与时间赛跑。

“只要满足这三个基本条件，我族愿向拔都汗宣誓效忠，并助大军劝降城内的其他家族。”

听完眼前这个男人的话，脱脱孛罗立马就收起了手中的羊皮卷。

“可。只不过十五日后日落前，我军前锋会在西城墙裂缝处佯攻。你们需确保那时守军主力被调往东门。”

“如何联系？”

科隆说着，不断地回头看往背后城墙，语气明显有些着急。

“不用联系。若你们履约，裂缝处自然不会有重兵。若违约……”

说到这儿，这位蒙古百户长顿时便咧嘴笑了笑，那种笑容让科隆脊背感到发凉。

“我军的探马可早就探明，你们斯维亚托斯拉维奇家族在郊外的庄园里，还藏着三十多名妇孺呢。”

威胁几乎不言而喻。

见状，为了整个家族的存亡，同样作为聪明人的科隆自然也只能面露谄媚地点了点头。

而接下来就在这三个蒙古骑兵调转马头转身欲离时，位于石墙东侧的塔楼上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怒吼。

“叛徒！”

在这道穿透力极强的大吼声中，无数早早就隐藏在城墙上方的火把瞬间点亮。

在众人的注视下，二十馀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顿时便从墙下阴影中迅速涌出。

而为首的人正是“激进派”

这位五十多岁的老将曾与科隆已去世的父亲并肩作战，但此刻眼中却只有被自己人背叛后的怒火。

“我早该想到是你！”

维亚切斯拉夫带头冲在人群最前面，腰间的长剑顺势出鞘。

“米哈伊尔公爵如今正在前方求援，而你这个叛徒却在背后卖城求存！”

科隆见状只能惊恐后退，他的两名护卫同时也立场鲜明，马上便拔剑挡在了最前方。

至于脱脱孛罗和他所带来的两名下属而言，他们的反应实则快如闪电。

只见他立马吹响一声尖锐的口哨，冰面对岸立即就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在众人的目视下，一队近百人的蒙古骑兵如幽灵般很快就从河岸树林中冲出。

他们前来接引这三人并掩护他们撤离。

望着密密麻麻追来的轻装步兵与城墙上迅速探出头的罗斯弓箭手，这位蒙古百户长立即用母语吼道。

“杀出去！”

因为在冰面上必须时刻注意马匹平衡与方向，步兵反而在进入河道冰面的初时速度瞬间盖过了草原骑兵们。

绕城河道并不算宽阔，很快，两波人马便短兵交接起来。

混战一触即发。

一时间维亚切斯拉夫所率领的人马虽然勇猛，但当蒙古骑兵很快适应了冰面上的骑行后，他们的箭术在夜色中便迅速展现出了恐怖威力。

三支箭几乎同时射出，精准命中两名罗斯士兵的咽喉。

而脱脱孛罗本人更是凶悍，弯刀在划出一道弧线后，将滑行过来挡路的士兵连人带甲直接一刀劈开。

乱阵当中，科隆想逃，却被维亚切斯拉夫拦住了。

“你这个懦夫！”

老将军说着一剑刺来，科隆见状立马挥舞配剑将其架住，剑刃相击间，迅速迸发出细密的火花。

“你懂什么！”

科隆持剑，一边反抗一边嘶吼道。

“城是绝对守不住的！守不住的！你知道吗！！”

“蒙古人已经毁了整个梁赞、毁了科洛姆纳和弗拉基米尔！”

“你想让切尔尼戈夫也变成尸山血海吗——！！！”

【注:科洛姆纳，乃是弗拉基米尔公国与梁赞公国边境的战略要塞，位于莫斯科河与奥卡河交汇处，今俄罗斯莫斯科州东南部，它是蒙古大军摧毁梁赞后，北上进攻弗拉基米尔公国腹地（莫斯科、弗拉基米尔城）的必经门户】

言语间，科隆情绪愈发激动，在他的视角中，这几千人守军摆在蒙古铁蹄面前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对于科隆的话语，维亚切斯拉夫其实比谁都清楚，但是他心中的荣誉压根就不允许他这么做。

“那就象个男人一样，堂堂正正地战死！而不是像只老鼠一样苟且偷生！”

两人的剑术本就在伯仲之间，但科隆如今心已乱。

慌乱间，维亚切斯拉夫一个假动作就骗过了他的防御，剑尖猛地刺入他的左肩。

下一刻，科隆顿时惨叫着倒地。

远处护城河对岸，带着羊皮卷的脱脱孛罗见状，心知计划已经败露，果断下达了撤退命令。

随后，进行掩护的蒙古骑兵如潮水般从冰面上迅速退去，留下十几具罗斯步兵的尸体和受伤的科隆。

老将军维亚切斯拉夫喘着粗气，站在冰面上一把攥住科隆的衣领。

“还有谁？”

他顿时便一脚踩住科隆的伤口，躺在冰面上的后者立马就发出了凄厉哀嚎。

“名单！我要所有叛徒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