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红螺殿里造化弄

接下来，就是蓝谷关之役，破关，死亡冲锋，遇箭神，渔阳断，落云护主，重创，战神临场。

后来的事是白莫云告诉我的，一群赤龙营的弟兄抢下我重伤之躯，迅速退到战场之外，紧急抢救，老梁甚至把他留着救命的一支千年山参都拿了出来，总算是吊住了我一口气，但是前线根本就没有良好的医治条件，我又被后送至离蓝谷关最近的邺城。

邺城之内也没有医馆了，只有红螺殿，还有一个跟着羲和没有走的老太医，于是我就被火速送往红螺殿，在老太医的妙手之下，人算是活了过来，只是这生机依然快速流逝，境界已经掉出半神，拖下去就算能醒过来，也是个废人了。

迷迷糊糊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艰难地转醒过来，半睁开双眼，就第二次看到了羲和。她正背对着我，向那老太医询问我的伤势。

“老先生，都十天了，他这伤……”

“神女，只怕是有些不太妙，伤口是没有继续恶化了，只是他这生机还在消逝，真是个铁打的少年啊，都不知道这十天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只可惜，老朽这医术，只能医不死病啊。再拖下去，他醒来，纵使不死，也只能是个废人，了此残生了。”

“明白了，来人，把少将军抬到我的寝宫吧。”

“神女，您这是要……”

“就当是替邺城的百姓谢他吧，而且老先生，您不觉得这少年郎，其实挺帅的！”

“这……只是委屈了神女了。”

“何来委屈，连落云都主动护他了……”

然后我就感觉被人抬着，一路经过大殿，经过回廊，进了一间房子，被人小心翼翼地抬起来，放到了一张软榻之上。

良久，就听到轻轻的脚步声，我微睁双眼，还是那一身熟悉的红妆。

“少将军，原本还想在等几天，可你的伤势拖不了了。”

就听那床边的丽人轻声道。

“会有点疼啊，少将军。”

便见那丽人，悄然地……褪去了红妆，再过一小会，就能感受到她吐气如兰，温润的嘴唇，轻轻地吻在了我的嘴唇上……

接下来便是一番云雨，而我就在极度的狂喜和剧痛中，又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伤口似乎已经不疼了，抬了抬手，想要坐起来，却被人按着肩膀。

“醒来了啊，现在还不能动。”

我扭过头，就看到了躺在我身边的羲和，忽闪着大眼睛，无限柔情地看着我，嘴角，似笑非笑。

“这，姑娘，到底怎么回事？”

“哟呵，还叫我姑娘呢，发生了什么你不知道啊？” 羲和佯作嗔怒状。

“不是……羲和，这……我睡了多久了。” 还好脑子没烧坏，我赶紧转移了个话题。

“小坏蛋，你睡了十三天了！”

“……”

“我的伤，怎么不痛了……”

“小坏蛋，得了便宜还装糊涂。姐姐用元阴之体，为你疗伤。我们商水神族，一生之中，有这么一次机会，无论你伤得多重，皆可起死回生，但也就这一次。”

“羲……和，那，那，那，我，我……”

“怎么，想感谢姐姐？以身相许？”

“那……那是自然的。”

“嘻嘻，你有这心意，姐姐就很开心了。” 羲和大大咧咧地翻了个身，就坐在我身上。“知道姐姐为什么救你么？”

“姐姐……搞清楚下谁比较大好不”

“不管啦，你的小命都是姐姐救的，叫声姐姐会死啊。”

“第一呢，你入邺城不扰百姓，仁者，天命也。第二，听说你在蓝谷为救身后的兄弟，居然敢以半神之躯闯那箭神大阵，好一个神勇的少将军。第三，我的落云，居然肯为你自动跳出，挡下了箭神必杀之箭，要知道这落云可是有灵性的，它才跟了你几天，居然就认可了你。所以，姐姐我救你，也是满心欢喜的。何况，你还长得这么帅。”

“……前边还一本正经的，越说到后面，越……”

“其实啊，还有一个原因。” 羲和的眼神似乎有些黯淡了下来。“商水神女，除了是这商河生灵的寄托，也承担我大商传承的使命。历代商君，都是商女所生，才为正统。大商亡了，那妾身的使命，就势必是被送入梁都，成为梁国某位公子的妻妾，再为大梁传承正统。我估计就是你们那个公子兴吧，听说他长得挺丑的。所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姐姐就把这第一次给你这个英俊潇洒的少年郎了。一举多得！”

“你说，你该怎么感谢姐姐我啊？”，这丫头，一会端庄一会又没皮没脸的。

“疼，这伤口又疼了。”

“装吧你就。反正第一次也给你了，那这第二次，算买一送一。”

那一天，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天。

第二天，羲和没来。

第三天，还是没来。

我终于忍不住，挣扎着起身，走出殿外，就看到白莫云。

“羲和姑娘呢？”

“少将军……这……羲和姑娘，去梁城了。”

“大商亡了，那妾身的使命，就势必是被送入梁都，成为梁国某位公子的妻妾，再为大梁传承正统”

我的天……瞬间黑了，胸前的伤口，再次迸裂开来，血，喷涌而出。

就听到白莫云他们大呼小叫地冲了过来，喊医生的喊医生，捂伤口的捂伤口。

又过了两日，我才醒过来。就看到白莫云正在床前来回跺步，我轻咳一声，他大喜就跑了过来，“少将军，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们了！”

“前线……战况如何？”

“……蓝谷关已破，那箭神当场殒命。”

“我方呢？赤龙营情况怎样？”

“少将军……你这伤还没好，等好利索了再说吧，老将军昨日来过了，见你没醒，留了一大堆的补药，就回前线了。”

“拿战损报过来。”

“少将军，等伤好了再……”

这伤，还能好么？我几乎是用尽全力，歇斯底里地叫到：

“拿战损报过来！”

白莫云给吓坏了：“我去拿，我去拿，你这伤口，小心别又崩了。”

两柱香后，白莫云畏畏缩缩地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叠纸，那是我龙骑速记战报常用的纸张。“少将军，要不，明天再说吧，这有些数字还没统计好呢。”

我劈手就从白莫云手中，抢下那份战报，颤抖着打开

封小虎，赤龙营第一队参将，殁

常春，赤龙营第二队参将，殁

铁玉雄，赤龙营第三队参将，殁

张常凯，赤龙营第一队，百夫长，殁

刘玄，赤龙营第一队，百夫长，殁

除了白莫云镇守邺城，另第四队作为预备队，赤龙营一、二、三队，计3000人，自参将以下，死2200人，伤800人，赤龙营，已经残了。

脑子里，一个个鲜活的笑脸一闪而过，最后定格在羲和的脸上，那一天，我知道，我的生命，已经结束了。

第二天，龙骑军内都流传着，左翼赤龙营校尉贺一鸣，弃军而去，当了逃兵了。听说赤龙营的弟兄们，还跟其它营，起了冲突，最后是老梁暴怒，弹压下来。

当时的我，拖着残躯，跟随同样损失惨重的骠骥军，仓皇南下。骠骥最后就驻扎西山，改为西山军，我则渡过长江，逆流而上，如果……还有人能让我这行尸走肉再……只怕只有她了，巫山姥姥。

当年大师傅走之前，给我留了一块玉佩，告诉我，如果有过不去的坎了，就拿着这玉佩，去长江巫峡，找巫山姥姥，也不知道为啥，听着这个名字，就顿生一股亲切感

“哼，什么年代了，还有教导云雨之术，再赠兵书宝剑的蠢丫头。”

听我讲述完我和羲和的故事，那鸾鸟气不打一处来。

“那以后呢？你就没再见过羲和了？”

“这……见过。可那时，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很可爱，只是我想，那既然她已经……我再闯入她的生活就不太合适了。”

“哦，那孩子是男孩女孩啊，多大年纪？”

我也不知道这鸾鸟怎么这么八卦，但人家会读心，我可不敢隐瞒。就把兴帝四年我去梁城卖獠丹，在那听涛小筑，遇到螺螺和她娘亲的事，一一道来。

“所以，你觉得不好再打扰她的生活？”

“是的。”

“唉，这世事造化，你个蠢东西。你可知，若是商水神女以元阴救你，而你又是元阳，那……必然是会有传承的，你说的螺螺，就是你的亲生闺女啊，你个蠢货，不知道算日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