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继续惊扰

程晚晴走后，城头上的风冷了不少。鸿特晓说旺 耕欣嶵全

李承干靠着垛口坐了一会儿，把横刀从膝盖上拿下来，撑著站起来。

老邢凑过来，压着嗓子。

“殿下，今晚怎么安排？”

“安排什么？”

“突厥退了五里，万一半夜摸上来.....”

“摸不上来。”

李承干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城楼台阶走去，

“夷男今天被吓成这样，天黑之前不敢再动。他得重整队伍，安抚军心，光这两件事就够他忙到后半夜。”

老邢跟在后面，还想说什么。

李承干停下脚步，回头继续说道：

“但咱们不能让他忙完。”

老邢一愣。

“去，把城里所有的铜锣铜盆再清点一遍。今晚有活儿干。”

“什么活儿？”

“敲锣。”

老邢的脸皱成了核桃。

“敲锣？”

“从子时开始敲，一刻钟换一班人，敲到天亮。不用快，一下一下来，别停就行。”

老邢张了张嘴，没蹦出话。

李承干已经下了台阶，走到院子里，冲正在搬石头的辅兵们喊了一嗓子。

“弟兄们！今晚不打仗，睡觉！轮班敲锣的除外，其他人给我死了一样躺着，养精蓄锐。”

辅兵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旁边的人：“敲锣干啥？”

没人答得上来。

李承干懒得解释，径直走进正堂，把那张皱巴巴的手绘地图铺在桌上，拿炭笔在上面勾勾画画。

阿史那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

“你要用锣声折腾他们一整夜？”

“聪明。”

“五里地，锣声传得过去？”

“传不传得过去不重要。”

李承干头也没抬，

“夜里安静，风往北吹，断断续续能听见就够了。

他们白天被吓了一整天，晚上刚要睡着，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动，你猜他们第一反应是什么？”

阿史那月没接话。

“唐军要夜袭。”

李承干自己答了，

“上次夜袭炸了他们半个营，这回又来了。就算理智上知道可能是假的，身体会不会绷著？能不能睡踏实？”

阿史那月靠在门框上，半晌才吐出两个字。

“损。”

“谢夸奖。”

李承干在地图上又画了几个圈，冲外面喊道：

“老邢！进来。”

老邢小跑进来。

“再安排个活儿。挑二十个腿脚利索的，今晚子时从南门出去。”

“出城？”

“分四组。城东、城西、城南三个方向，每组找个山坡或者树林边上，堆柴火，点篝火。”

老邢听到这儿，眉头拧得更紧了。

李承干拿炭笔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

“每堆火旁边，插几根削尖的木棍，把多余的衣裳撑上去。远处看，像不像人？”

老邢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疑兵？”

“对。四面点火，让突厥斥候看见。他们会怎么想？”

“唐军援兵到了，从好几个方向包抄过来了。”

“行了，你比我想的聪明。”

李承干把炭笔扔给他，

“位置我标了，你自己看着办。记住，点完火就撤，别恋战，别暴露。”

老邢接过炭笔，犹豫了一下。

“殿下，城西那片树林，白天我派人去看过，地软，适合挖坑。要不要顺手”

“挖。”

李承干眼睛亮了一下，

“碗口大，半尺深，底下插竹签。不用多，十几个就行，够他们斥候踩的。”

老邢领命出去了。

阿史那月还站在门口。

“你就不怕他们发现是假的？”

“发现了又怎样？”

李承干把地图折起来塞进怀里，

“他得派人去查吧？查完了天也快亮了。一整夜没睡好，第二天还怎么打？”

他从桌后站起来，经过阿史那月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

“去睡吧。明天才是硬仗。”

阿史那月没动。

“你呢？”

“我再坐会儿。”

阿史那月看了他两息，转身回了西厢。

子时。

云州城头上，第一声铜锣响了。

隔了约摸二十息，第二声。

节奏慢得要命，像是有人在城头上无聊地拿棍子敲著玩。

但就是不停。

一下。

又一下。

又一下。

城墙上值夜的辅兵缩在垛口后面，裹着从突厥人身上扒下来的皮袄，听着锣声，有人已经开始犯困。

敲锣的辅兵倒是精神，三个人一组，一人敲，两人歇著，一刻钟换一轮。

赵德全从城楼上探出头，往北看了看。

五里外，突厥大营的篝火星星点点，连成一片。

锣声能传多远，他拿不准。

但夜里确实安静，风又是往北吹的。

他缩回头裹紧了披风。

突厥大营。

夷男下了死令，全军不许卸甲，刀不离手，马不卸鞍。

六万人挤在临时扎的营地里，篝火烧得稀稀拉拉。

柴火不够了，粮草烧了七成之后，连烧火的东西都得省著用。

士兵们三五成群靠在一起，有人啃著最后的干肉条，有人抱着弯刀闭眼假寐。

没人说话。

白天的仗打成那样，谁也没心情聊天。

冲上去的人被冒烟的东西砸了一脸，有的炸了有的没炸，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前排停了后排撞上来，自己人踩自己人，死的比被唐军杀的还多。

最让人崩溃的是亲卫营。

后退的人被自己人砍了脑袋，挂在长矛上示众。

打仗不怕，怕的是不知道怎么死。

一个年轻的突厥骑兵蜷在篝火旁边，刚把眼睛闭上。

当！

他猛地睁开眼，手摸向腰间的弯刀。

四周看了一圈，没有动静。

旁边的老兵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年轻骑兵把手从刀柄上松开，重新闭眼。

当！

又来了。

这回他听清了，声音从南边传过来，远远的，像是铜器敲击的声响。

他坐起来，竖着耳朵听。

当！

间隔很长，但确实在响。

“什么声音？”旁边有人也醒了。

“南边。好像是锣。”

“锣？”

两个人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上次唐军夜袭之前，也是先听见了动静。

消息在营地里传开的速度比锣声快得多。

不到半个时辰，大半个营地的人都醒了。

有人握著刀站起来，有人牵过战马准备随时跑路，有人蹲在地上骂骂咧咧。

巡营的亲卫骑着马来回跑，喝令所有人回原位待命。

没人敢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