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这天下，总不能走向那个方向

“郭淮将军...最近如何，休养的可还算好？”

当房间之中就只剩下诸葛亮与赵氏的老人之后，诸葛亮的第一句话若是让郭淮听到了，一定会将郭淮活活吓死的。

只可惜，这些对话，郭淮是注定听不到的。

同时，郭淮也不可能知道，他的逃脱并不是鹿磐的拼死护送，而是诸葛亮的有意放纵。

如果不是诸葛亮的故意放纵，就算是鹿磐再死一百回，郭淮也别想逃出去。

可同样....诸葛亮有意放纵，其实就算是鹿磐不死，郭淮也是可以平平安安的被赵家带走的。

只可惜，这些东西没人会告诉郭淮罢了。

而此时在诸葛亮的临时府邸之中，诸葛亮听着郭淮的近况也是微微点了点头，对于赵氏对郭淮的照顾非常认可。

在确定郭淮已经休养过来之后，诸葛亮也让赵氏开始准备第二步了。

将郭淮，送出去！

“此时我大汉已经封锁陇右的东，南，北三个方向，那么剩下的就只剩下西边了。

徐邈此时正好也是徨恐不安之中，郭淮当年曾经在夏侯渊战死之后与张郃执掌汉中战场，稳住曹军阵脚。

此时，凉州的局势正好是混乱空虚的时候，有郭淮这么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将执掌大局...当可让凉州快速稳定！”

“诺！”

赵家老儿完全看不明白诸葛亮这是要干什么，明明已经是顺风顺水的大优势局，怎么诸葛亮突然就决定要给自己找些麻烦。

他其实有一种想法，但是他不敢说....养寇自重！

只是这种话他哪里敢说，只能老老实实的走出去，按照诸葛亮的意思将事情做好。

而且在赵氏老儿离开诸葛亮房间的时候，还正好看到了大汉的另外一位重臣——董允。

那一刻，赵氏老儿更是吓得一个哆嗦。

他对于董允的名字可是听说过的，出了名的忠直敢谏，什么话都敢说的疯子。

他看到董允的那一刻，也不知道是心中有“鬼”还是被董允的那一张黑脸给吓着了，直接双腿都要软了，颤颤巍巍的行礼，动都不敢动了。

只可惜对于这小老儿，董允是没有半点兴趣。

微微回礼算是没有失了自己的礼节，但下一刻就头也不回的进入了诸葛亮的房间。

直到诸葛亮的房间再次关闭，赵家老儿才敢大口的呼吸，额角的冷汗顺势流淌，心中就只有一个想法。

“这董允应该是这位诸葛丞相的人吧...这...要是不是...他应该没有听到丞相和老朽的谈话吧....”

久于事故，常年谋算的赵家老儿此时满脑子都是各种阴谋算计，从来没想过其他可能。

他并不知道，在董允进入诸葛亮房间的那一刻，就直接将自己写好的奏疏放到了诸葛亮的面前。

更不会知道，董允主动打开了本应该只有自己和刘禅才能够看到的奏疏，直接将内容展现在了诸葛亮的面前。

而奏疏之中所说的第一件事，就是诸葛亮暗中着人收留郭淮，并且要将郭淮放入凉州的事情！

当然，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诸葛亮的反应。

“奏疏，乃是臣子上奏于陛下之事，你不该将这东西放在这里，更不该让亮看到...若是幼宰公泉下有知，恐怕会训斥你！”

对于诸葛亮的话语，董允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但对于诸葛亮除了下属对丞相该有的恭谨之外，也没有更多的感情。

“家父的确从小教导允要为人公正，但没有教导允黑白不分。

如果丞相真的是一个养寇自重的人...先帝临终之前不会将家国大事都托付给丞相。”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让亮看这个？”

“允只是想要告诉丞相，这奏疏一旦送往朝堂，送到陛下的手中...”

“你觉得陛下会怀疑亮？”

“......”董允终于抬起头来，那双死鱼一样的眼睛之中看不到半点情感的波动，可他在尤豫了许久之后还是微微摇头。

“不会，陛下宁可会怀疑这朝堂上下的所有人，都不会怀疑丞相。”

“既然如此，那还担心什么？”

“可这奏疏若是被收入宫中，日后那些不明真相之人又会如何说丞相今日之举....”

“后人？”诸葛亮看着面前的董允，听着董允终于开始有了起伏波动的话语，也是直接嗤笑了一声。

“后人...谁又会在意他人的看法呢？

我大汉...自先帝创业也来，跟随在先帝身边之人，哪一个不是疯子，哪一个不是傻子。

他们抛家舍业，豁出去一腔热血跟着先帝创业至今，难道就是为了一个区区后人的评价？”

“丞相....”

“休昭，你可知道若是我大汉输了，这天下会是什么样子么？”

“.....天下不过归于曹魏罢了！”

“归于曹魏...若真只是归于曹魏，那或许还不是太坏...”

诸葛亮看着已经浮现出些许担心之色的董允，却用了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话语说了这么一句。

声音很低，董允听得并不真切。

可诸葛亮却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意思，而是直接将摊开的奏疏合上之后，再次扔给了董允。

“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剩下的事情无需你来管。”

董允看着已经彻底下定决心的诸葛亮，还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说不出口。

口中喃喃自语，最后只是勉强露出来了一抹苦笑。

而等到董允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房间之后，诸葛亮这才将自己放在胸前的羽扇放回到了桌案上。

而在这一刻，诸葛亮仿佛是卸下了所有的强硬，脸上都开始露出浓浓的疲惫。

这一刻，一种由内而外的疲惫感也油然而生。

“景耀六年，大汉灭亡，次年....伯约为大汉而死。

在他死后...失去了统帅，甚至是失去了两位统帅的曹军定然会疯狂报复，大汉百姓恐遭大难。

而在这之后，司马家篡魏已经是板上钉钉。

如果真如伯约所说，二十年里曹家两度三换帝王，幼子上位，权臣立足于朝堂。

那么这天下的利益终将彻底沦落于他们之手，九品官人法，一次次的割让权力...”

此时的诸葛亮脑海之中也只剩下当年那位先帝在酒后和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也是迄今为止，最为打动他的一句话。

“备，不知道自己所做是否是对的，但是备...知道那么做下去这天下肯定是错的！”

大汉四百年，哪怕只是为了皇权稳固四个字，也和那些人斗了两百多年。

一个从小就是傀儡的小儿皇帝都没有放弃的事情。

先帝，乃至他们这些还将“汉”字大旗举过头顶的人，又凭什么要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