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纸张断供？纪凛表示正合我意

郑安立下的毒誓，如同阴风一般席卷了整个长安城。

世家门阀的执行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手段毒辣且精准。

长安城东市、西市，大大小小一百多家纸坊、笔墨铺子，在一夜之间仿佛商量好了一样。

所有的铺面大门紧闭，门外齐刷刷地挂出了“原料短缺，今日售罄”的木牌。

偶尔有几家开着半扇门的，里面的掌柜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买纸？没有！都被老主顾订光了。”

“非要买？行啊，最下等的黄麻纸，一刀十贯钱，概不赊欠！”

十贯钱！

这在平时，足够买上一整车上好的宣纸了。

新科会元陈青云，此刻正带着几个同窗，站在一家名为“聚墨斋”的商铺门前，冻得直打哆嗦。

他现在已经是正八品的监察御史，按照规矩，需要经常向皇上递交弹劾和建言的奏折。

可是，他摸了摸袖子里那几两可怜的碎银子，脸色涨得通红。

“掌柜的，在下是朝廷命官，这纸张是用来书写公文的。”

陈青云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

“能否通融一下，按平时的价格，先卖给在下十张宣纸？”

那大腹便便的掌柜斜眼打量了一下陈青云那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衣，毫不客气地冷笑出声。

“朝廷命官？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今天也是这个价！”

“买不起就滚一边去，别在这里挡了我们做生意的风水！”

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立刻围了上来，挥舞着手里的棍棒，像赶叫花子一样把陈青云等人轰出了台阶。

陈青云气得浑身发抖，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欺人太甚！他们这分明是在故意刁难我们寒门子弟！”

旁边的一个同窗绝望地叹了口气，眼眶都红了。

“陈兄，没有纸笔，咱们连最基本的公文都写不出来。”

“昨天兵部尚书交代我整理的粮草调拨文书，到现在还是个空壳子。再拖下去，可是要掉脑袋的死罪啊！”

这正是五姓七望最恶毒的地方。

他们不跟你讲道理，直接从最底层的物资上卡你的脖子。

没有纸，你拿什么当官？拿什么给皇上办事？

这就是没钱没背景的寒门，必须要咽下的苦果。

民部（户部）衙门内。

胖主事钱有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纪凛的公房里来回暴走，额头上的汗水吧嗒吧嗒往下掉。

“纪大人！完了！这下全完了！”

钱有福扯著嗓子嚎叫，手里攥著一沓从各个部门加急送来的求援信。

“整个长安城的纸铺全断供了！世家这是铁了心要整死咱们啊！”

“陈青云他们几个新主事，因为交不上公文，今天早上已经被各自的长官骂了个狗血淋头了！”

“再这么耗下去，不出两天，咱们礼部和户部的日常运转都要彻底瘫痪！”

钱有福扑通一声跪在纪凛的案桌前，苦苦哀求。

“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要不咱们去崔府服个软吧？”

面对钱有福的崩溃和焦躁，坐在书案后的纪凛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不仅没有半分惊慌，反而舒服地靠在椅背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服软？老钱，你的膝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了？”

纪凛端起桌上的热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断供？这简直是正合我意啊。”

钱有福听到这话，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正正合您意？大人，您是不是被气糊涂了？”

“咱们现在可是连擦屁股的纸都快用不起了啊！”

纪凛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中透出一股看破一切的自信。

“大唐现在用的纸，是什么纸？”

“那是用上好的藤皮和楮树皮，经过几十道工序，手工抄出来的。”

纪凛转过身，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不仅产量低得可怜，价格死贵，而且一遇到阴雨天就容易受潮发黄。”

“这种落后的破烂玩意儿，早就该被历史淘汰了。”

在这个时代，书籍和纸张之所以被世家垄断，根本原因就在于造纸技术的落后。

世家控制了上游的原材料和熟练的工匠，自然就控制了整个文化命脉。

纪凛既然要创建自己的理工帝国，第一步，就必须在材料学上实现降维打击。

“走，跟我去后院。”

纪凛没有再解释什么，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公房。

钱有福满头雾水，只能赶紧爬起来，颠颠地跟在纪凛屁股后面。

纪府后院，原本是一处荒废的花园。

但此时，这里已经被纪凛下令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工坊。

十几个光着膀子的工匠，正在寒风中热火朝天地忙碌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石灰味。

钱有福捂著鼻子，看着院子角落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东西，顿时傻了眼。

“这这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

那是一大堆散发著腥臭味的破旧渔网，以及成捆的廉价毛竹。

这些东西在长安城外随处可见，平时连烧火嫌烟大。

纪凛走到那堆破烂前，弯腰捡起一根还带着泥土的竹子，在手里掂了掂。

“这是能砸烂世家饭碗的秘密武器。”

纪凛转过头，看着满脸不可思议的钱有福，眼中闪烁著属于理工男的狂热光芒。

“他们不是喜欢垄断藤皮吗？不是喜欢抬高纸价吗？”

“那我就用这些满大街都是、连狗都不要的破竹子和烂渔网。”

纪凛猛地将手中的竹子砸进旁边滚烫的石灰水池里，溅起一片白色的水花。

“造出比他们引以为傲的上等宣纸，还要便宜十倍、好用百倍的神仙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