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海路

三日后，奉天殿早朝。

女直诸卫上表请罪的事，前几日已经议过了。

按著朝中惯例，鸿胪寺拟了回谕的草稿，内阁票拟了“准”字，只等朱祁钰朱批便可发回。

按理说，这事到这儿就算完了。但朱祁钰在拿到那份回谕草稿时，没有急着批红，而是压了下来。

他在等今天这场早朝。

“诸位爱卿，方才鸿胪寺已将回谕的草稿呈上来了，措辞很是得体。不过朕在想一件事，倘若回谕发回去，是不是只要他们磕头认错，这事就算完了？过两年瓦剌或别的什么人再派人去诳诱一番，他们是不是又要反？反了再请罪，请完罪再反，如此循环往复，我大明岂不是成了他们讨价还价的铺子？”

殿内安静了片刻，兵部右侍郎宋琰出列道：“皇上圣明。女直诸卫反复无常，确有其事。但以臣愚见，我大明在辽东的兵力有限，若要彻底弹压，恐怕力有不逮。当以抚谕为主，惩戒为辅。”

“宋侍郎说得有理，朕也同意。”朱祁钰没有反驳他，顺着他的话锋，将那道处置说了出来，“所以朕的决议是准其请罪，但不可不罚。传谕各卫，此番反复之行，朕已记录在案。念其初犯，又是受也先诳诱，从轻发落。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各卫朝贡资格暂停三年。三年之后，视其表现再议。”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朝贡资格暂停三年。这一手，对于女直诸卫来说，不啻于一道沉重的打击。

说是“朝贡”，对大明来说是收礼，对女真部落来说却是贸易。他们从深山老林里猎来的貂皮、采来的东珠、挖来的人参、养大的马匹，只有通过朝贡的渠道才能合法地卖到大明境内，换回铁锅、布匹、粮食和盐。

暂停朝贡三年等于切断了他们与大明的合法贸易通道。这比打他们一顿还疼，打一顿养几天就好了，断三年买卖，他们的部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刑部尚书俞士悦出列道：“皇上圣明。暂停朝贡三年，足以儆效尤，又不至于逼反各卫，处置得当。臣附议。”他一表态，其他大臣也纷纷附议。这道处置便算是定了下来。

朱祁钰待殿内安静下来，又道：“处置的事定下来了，朕还有另一件事，想听听诸位爱卿的意见。”

群臣的精神顿时一凝。今日的皇上，话似乎比往常多。前头刚处理完女真诸卫的请罪，紧接着还有后话，这不同寻常。

“朕这几日查阅了辽东和奴儿干都司的案卷，发现了一个问题，我大明在辽东的粮饷、军械、物资转运，走陆路极为艰难。从京师到辽东都司，要经过山海关、辽西走廊，那一路泥泞不堪，转运损耗极大。”

群臣里有人暗暗点头，有人交换眼色。在场的官员中，有不少曾在北直隶或山东任职，对辽东转运的艰难是有所耳闻的。

“但朕发现，走海路的话，反而快得多。从山东登州出发，乘船北上，经庙岛群岛，不过一日一夜便可抵达辽东旅顺。风向好的时候甚至更快。这条航线不但比陆路短，而且运量大、损耗小。”朱祁钰的目光扫过殿内群臣，“可朕也发现，这条航线如今并没有被充分利用起来。原因很简单，就是船不够。”

户部尚书金濂出列道：“皇上所言极是。登莱至旅顺的海路，确实比陆路便捷得多。自永乐以来，朝廷多次通过海路向辽东转运粮饷，但确实存在‘船不够’的问题。我大明造船业，在永乐年间达到鼎盛。彼时，朝廷拥有庞大的官营造船厂，诸如南京龙江船厂、太仓船厂、山东登州船厂，皆能建造大型海船。郑和下西洋的宝船，便是龙江船厂所造。然而自仁宣以后，朝廷数度重申禁海之令，不仅限制了民间出海贸易，也间接打击了民营造船业。民间船只数量锐减，而官营造船厂也逐渐萎缩。到了如今，登莱一带能用于跨海运输的船只，比永乐年间减少了十之六七。”

朱祁钰接过了金濂的话头，将群臣的目光重新聚拢到自己身上：“既然如此，那朕想着，能不能重振一下登莱与辽东之间的海上通道？”

“朕的意思是由朝廷出面，鼓励山东登州、莱州等地的民营造船业，恢复登莱至旅顺的海上运输线。朝廷不出资造船，而是给予政策上的便利，凡是打造用于登莱至辽东航线运输的船只，三年内免征船税。承运辽东粮饷物资的船商，运费从优，由户部按期结付，不得拖欠。如此一来，登莱民间的造船热情便能重新点燃。船只多了，航线便能恢复；航线恢复了，辽东的粮饷转运便有了保障。”

殿内安静了片刻，低声的议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转头与身旁的同僚低声交谈，殿内的气氛微微有些浮动。

兵科给事中李侃出列拱手道：“皇上此策，确实有利于辽东粮饷转运。但臣有一虑，朝廷若鼓励登莱民营造船，这些船只若被沿海奸民用于走私通番，禁海之令岂非形同虚设？”

“李给事中的担忧不无道理，”朱祁钰答道，“但朕以为，不能因为怕有人走私，便把有用的航线也废了。当年太祖高皇帝在辽东设卫所、开屯田，靠的就是登莱海路运过去的粮饷器械。防走私是防走私、通辽东是通辽东，两件事可以分开管。凡登莱船商，须在官府登记造册，领取船引，注明航行路线和承运货物。只许走登莱至旅顺这条航线，不许出海越境。若有违规，一经查实，船货充公，船商治罪。只要管得严，走私便是可控的。若是因噎废食，为了防走私连正经的运输线都废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李侃听完，略作思忖，拱手道：“皇上思虑周全，臣无异议。”

户部尚书金濂紧跟着道：“皇上，臣以为此策可行。辽东粮饷转运之困，根源在于船少。若能鼓励民营造船、恢复登莱海路，辽东粮饷转运的成本和消耗至少能降低两到三成。长远来看，受益极大。”

金濂一表态，殿内的气氛便更加明朗了。户部尚书是管钱袋子的，他都说了可行，旁人自然也不好再泼冷水。接下来又有几位大臣发言，有的表示赞同，有的提出了一些执行层面的细节问题，朱祁钰一一作答。

一场廷议下来，虽然也有争论，但大方向基本定了下来，那便是鼓励登莱民营造船，恢复登莱至旅顺的海上运输线。

“既然诸位爱卿大多赞同，那此事便定下来了。”朱祁钰最后做了总结，“户部会同工部、兵部，七日内拟出具体的章程。鼓励民营造船的办法、船引管理的细则、运费结算的标准，都要写得清清楚楚。”

“遵旨！”金濂、石璞和兵部尚书于谦一齐出列领旨。

朱祁钰坐在御座上，目光不自觉地越过了殿内群臣的头顶，望向殿门外那片初春的天空。

没有人知道，在他心中，这条登莱到旅顺的航线，不仅仅是一条粮饷转运线，更是他未来把整个东北牢牢攥在手里的一根绳索。

有了船，便能运人、运粮、运兵器；有了船，便能在旅顺、在大连湾、在辽东半岛各处创建起真正由大明掌控的据点；有了船，那些女真部落便会意识到，大明不仅有长城和骑兵，还有一支可以从海上随时出现在他们背后的力量。

散朝之后，群臣鱼贯退出奉天殿。于谦走在人群中，眉头微蹙。

他梳理著朝会上皇上说的每一句话，禁止女真诸卫朝贡三年，暂停贸易以示惩戒；鼓励登莱民营造船，重启海路以通辽东。

这两件事，表面上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但他总觉得，皇上想的没那么简单。

旁边的工部尚书石璞赶了上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于少保，走那么慢在想什么呢？”

于谦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石尚书，造船的事，你工部可得多费心了。登莱那边的船场，怕是要好生整顿一番才能用。”

石璞笑道：“这个你放心，只要户部肯拨银子，工部就造得出船来。旁的不好说，造船这事，咱们大明的匠人可是天下第一。”

三日后，奉天殿早朝。

女直诸卫上表请罪的事，前几日已经议过了。

按著朝中惯例，鸿胪寺拟了回谕的草稿，内阁票拟了“准”字，只等朱祁钰朱批便可发回。

按理说，这事到这儿就算完了。但朱祁钰在拿到那份回谕草稿时，没有急着批红，而是压了下来。

他在等今天这场早朝。

“诸位爱卿，方才鸿胪寺已将回谕的草稿呈上来了，措辞很是得体。不过朕在想一件事，倘若回谕发回去，是不是只要他们磕头认错，这事就算完了？过两年瓦剌或别的什么人再派人去诳诱一番，他们是不是又要反？反了再请罪，请完罪再反，如此循环往复，我大明岂不是成了他们讨价还价的铺子？”

殿内安静了片刻，兵部右侍郎宋琰出列道：“皇上圣明。女直诸卫反复无常，确有其事。但以臣愚见，我大明在辽东的兵力有限，若要彻底弹压，恐怕力有不逮。当以抚谕为主，惩戒为辅。”

“宋侍郎说得有理，朕也同意。”朱祁钰没有反驳他，顺着他的话锋，将那道处置说了出来，“所以朕的决议是准其请罪，但不可不罚。传谕各卫，此番反复之行，朕已记录在案。念其初犯，又是受也先诳诱，从轻发落。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各卫朝贡资格暂停三年。三年之后，视其表现再议。”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朝贡资格暂停三年。这一手，对于女直诸卫来说，不啻于一道沉重的打击。

说是“朝贡”，对大明来说是收礼，对女真部落来说却是贸易。他们从深山老林里猎来的貂皮、采来的东珠、挖来的人参、养大的马匹，只有通过朝贡的渠道才能合法地卖到大明境内，换回铁锅、布匹、粮食和盐。

暂停朝贡三年等于切断了他们与大明的合法贸易通道。这比打他们一顿还疼，打一顿养几天就好了，断三年买卖，他们的部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刑部尚书俞士悦出列道：“皇上圣明。暂停朝贡三年，足以儆效尤，又不至于逼反各卫，处置得当。臣附议。”他一表态，其他大臣也纷纷附议。这道处置便算是定了下来。

朱祁钰待殿内安静下来，又道：“处置的事定下来了，朕还有另一件事，想听听诸位爱卿的意见。”

群臣的精神顿时一凝。今日的皇上，话似乎比往常多。前头刚处理完女真诸卫的请罪，紧接着还有后话，这不同寻常。

“朕这几日查阅了辽东和奴儿干都司的案卷，发现了一个问题，我大明在辽东的粮饷、军械、物资转运，走陆路极为艰难。从京师到辽东都司，要经过山海关、辽西走廊，那一路泥泞不堪，转运损耗极大。”

群臣里有人暗暗点头，有人交换眼色。在场的官员中，有不少曾在北直隶或山东任职，对辽东转运的艰难是有所耳闻的。

“但朕发现，走海路的话，反而快得多。从山东登州出发，乘船北上，经庙岛群岛，不过一日一夜便可抵达辽东旅顺。风向好的时候甚至更快。这条航线不但比陆路短，而且运量大、损耗小。”朱祁钰的目光扫过殿内群臣，“可朕也发现，这条航线如今并没有被充分利用起来。原因很简单，就是船不够。”

户部尚书金濂出列道：“皇上所言极是。登莱至旅顺的海路，确实比陆路便捷得多。自永乐以来，朝廷多次通过海路向辽东转运粮饷，但确实存在‘船不够’的问题。我大明造船业，在永乐年间达到鼎盛。彼时，朝廷拥有庞大的官营造船厂，诸如南京龙江船厂、太仓船厂、山东登州船厂，皆能建造大型海船。郑和下西洋的宝船，便是龙江船厂所造。然而自仁宣以后，朝廷数度重申禁海之令，不仅限制了民间出海贸易，也间接打击了民营造船业。民间船只数量锐减，而官营造船厂也逐渐萎缩。到了如今，登莱一带能用于跨海运输的船只，比永乐年间减少了十之六七。”

三日后，奉天殿早朝。

女直诸卫上表请罪的事，前几日已经议过了。

按著朝中惯例，鸿胪寺拟了回谕的草稿，内阁票拟了“准”字，只等朱祁钰朱批便可发回。

按理说，这事到这儿就算完了。但朱祁钰在拿到那份回谕草稿时，没有急着批红，而是压了下来。

他在等今天这场早朝。

“诸位爱卿，方才鸿胪寺已将回谕的草稿呈上来了，措辞很是得体。不过朕在想一件事，倘若回谕发回去，是不是只要他们磕头认错，这事就算完了？过两年瓦剌或别的什么人再派人去诳诱一番，他们是不是又要反？反了再请罪，请完罪再反，如此循环往复，我大明岂不是成了他们讨价还价的铺子？”

殿内安静了片刻，兵部右侍郎宋琰出列道：“皇上圣明。女直诸卫反复无常，确有其事。但以臣愚见，我大明在辽东的兵力有限，若要彻底弹压，恐怕力有不逮。当以抚谕为主，惩戒为辅。”

“宋侍郎说得有理，朕也同意。”朱祁钰没有反驳他，顺着他的话锋，将那道处置说了出来，“所以朕的决议是准其请罪，但不可不罚。传谕各卫，此番反复之行，朕已记录在案。念其初犯，又是受也先诳诱，从轻发落。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各卫朝贡资格暂停三年。三年之后，视其表现再议。”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朝贡资格暂停三年。这一手，对于女直诸卫来说，不啻于一道沉重的打击。

说是“朝贡”，对大明来说是收礼，对女真部落来说却是贸易。他们从深山老林里猎来的貂皮、采来的东珠、挖来的人参、养大的马匹，只有通过朝贡的渠道才能合法地卖到大明境内，换回铁锅、布匹、粮食和盐。

暂停朝贡三年等于切断了他们与大明的合法贸易通道。这比打他们一顿还疼，打一顿养几天就好了，断三年买卖，他们的部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刑部尚书俞士悦出列道：“皇上圣明。暂停朝贡三年，足以儆效尤，又不至于逼反各卫，处置得当。臣附议。”他一表态，其他大臣也纷纷附议。这道处置便算是定了下来。

朱祁钰待殿内安静下来，又道：“处置的事定下来了，朕还有另一件事，想听听诸位爱卿的意见。”

群臣的精神顿时一凝。今日的皇上，话似乎比往常多。前头刚处理完女真诸卫的请罪，紧接着还有后话，这不同寻常。

“朕这几日查阅了辽东和奴儿干都司的案卷，发现了一个问题，我大明在辽东的粮饷、军械、物资转运，走陆路极为艰难。从京师到辽东都司，要经过山海关、辽西走廊，那一路泥泞不堪，转运损耗极大。”

群臣里有人暗暗点头，有人交换眼色。在场的官员中，有不少曾在北直隶或山东任职，对辽东转运的艰难是有所耳闻的。

“但朕发现，走海路的话，反而快得多。从山东登州出发，乘船北上，经庙岛群岛，不过一日一夜便可抵达辽东旅顺。风向好的时候甚至更快。这条航线不但比陆路短，而且运量大、损耗小。”朱祁钰的目光扫过殿内群臣，“可朕也发现，这条航线如今并没有被充分利用起来。原因很简单，就是船不够。”

户部尚书金濂出列道：“皇上所言极是。登莱至旅顺的海路，确实比陆路便捷得多。自永乐以来，朝廷多次通过海路向辽东转运粮饷，但确实存在‘船不够’的问题。我大明造船业，在永乐年间达到鼎盛。彼时，朝廷拥有庞大的官营造船厂，诸如南京龙江船厂、太仓船厂、山东登州船厂，皆能建造大型海船。郑和下西洋的宝船，便是龙江船厂所造。然而自仁宣以后，朝廷数度重申禁海之令，不仅限制了民间出海贸易，也间接打击了民营造船业。民间船只数量锐减，而官营造船厂也逐渐萎缩。到了如今，登莱一带能用于跨海运输的船只，比永乐年间减少了十之六七。”

三日后，奉天殿早朝。

女直诸卫上表请罪的事，前几日已经议过了。

按著朝中惯例，鸿胪寺拟了回谕的草稿，内阁票拟了“准”字，只等朱祁钰朱批便可发回。

按理说，这事到这儿就算完了。但朱祁钰在拿到那份回谕草稿时，没有急着批红，而是压了下来。

他在等今天这场早朝。

“诸位爱卿，方才鸿胪寺已将回谕的草稿呈上来了，措辞很是得体。不过朕在想一件事，倘若回谕发回去，是不是只要他们磕头认错，这事就算完了？过两年瓦剌或别的什么人再派人去诳诱一番，他们是不是又要反？反了再请罪，请完罪再反，如此循环往复，我大明岂不是成了他们讨价还价的铺子？”

殿内安静了片刻，兵部右侍郎宋琰出列道：“皇上圣明。女直诸卫反复无常，确有其事。但以臣愚见，我大明在辽东的兵力有限，若要彻底弹压，恐怕力有不逮。当以抚谕为主，惩戒为辅。”

“宋侍郎说得有理，朕也同意。”朱祁钰没有反驳他，顺着他的话锋，将那道处置说了出来，“所以朕的决议是准其请罪，但不可不罚。传谕各卫，此番反复之行，朕已记录在案。念其初犯，又是受也先诳诱，从轻发落。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各卫朝贡资格暂停三年。三年之后，视其表现再议。”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朝贡资格暂停三年。这一手，对于女直诸卫来说，不啻于一道沉重的打击。

说是“朝贡”，对大明来说是收礼，对女真部落来说却是贸易。他们从深山老林里猎来的貂皮、采来的东珠、挖来的人参、养大的马匹，只有通过朝贡的渠道才能合法地卖到大明境内，换回铁锅、布匹、粮食和盐。

暂停朝贡三年等于切断了他们与大明的合法贸易通道。这比打他们一顿还疼，打一顿养几天就好了，断三年买卖，他们的部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刑部尚书俞士悦出列道：“皇上圣明。暂停朝贡三年，足以儆效尤，又不至于逼反各卫，处置得当。臣附议。”他一表态，其他大臣也纷纷附议。这道处置便算是定了下来。

朱祁钰待殿内安静下来，又道：“处置的事定下来了，朕还有另一件事，想听听诸位爱卿的意见。”

群臣的精神顿时一凝。今日的皇上，话似乎比往常多。前头刚处理完女真诸卫的请罪，紧接着还有后话，这不同寻常。

“朕这几日查阅了辽东和奴儿干都司的案卷，发现了一个问题，我大明在辽东的粮饷、军械、物资转运，走陆路极为艰难。从京师到辽东都司，要经过山海关、辽西走廊，那一路泥泞不堪，转运损耗极大。”

群臣里有人暗暗点头，有人交换眼色。在场的官员中，有不少曾在北直隶或山东任职，对辽东转运的艰难是有所耳闻的。

“但朕发现，走海路的话，反而快得多。从山东登州出发，乘船北上，经庙岛群岛，不过一日一夜便可抵达辽东旅顺。风向好的时候甚至更快。这条航线不但比陆路短，而且运量大、损耗小。”朱祁钰的目光扫过殿内群臣，“可朕也发现，这条航线如今并没有被充分利用起来。原因很简单，就是船不够。”

户部尚书金濂出列道：“皇上所言极是。登莱至旅顺的海路，确实比陆路便捷得多。自永乐以来，朝廷多次通过海路向辽东转运粮饷，但确实存在‘船不够’的问题。我大明造船业，在永乐年间达到鼎盛。彼时，朝廷拥有庞大的官营造船厂，诸如南京龙江船厂、太仓船厂、山东登州船厂，皆能建造大型海船。郑和下西洋的宝船，便是龙江船厂所造。然而自仁宣以后，朝廷数度重申禁海之令，不仅限制了民间出海贸易，也间接打击了民营造船业。民间船只数量锐减，而官营造船厂也逐渐萎缩。到了如今，登莱一带能用于跨海运输的船只，比永乐年间减少了十之六七。”

三日后，奉天殿早朝。

女直诸卫上表请罪的事，前几日已经议过了。

按著朝中惯例，鸿胪寺拟了回谕的草稿，内阁票拟了“准”字，只等朱祁钰朱批便可发回。

按理说，这事到这儿就算完了。但朱祁钰在拿到那份回谕草稿时，没有急着批红，而是压了下来。

他在等今天这场早朝。

“诸位爱卿，方才鸿胪寺已将回谕的草稿呈上来了，措辞很是得体。不过朕在想一件事，倘若回谕发回去，是不是只要他们磕头认错，这事就算完了？过两年瓦剌或别的什么人再派人去诳诱一番，他们是不是又要反？反了再请罪，请完罪再反，如此循环往复，我大明岂不是成了他们讨价还价的铺子？”

殿内安静了片刻，兵部右侍郎宋琰出列道：“皇上圣明。女直诸卫反复无常，确有其事。但以臣愚见，我大明在辽东的兵力有限，若要彻底弹压，恐怕力有不逮。当以抚谕为主，惩戒为辅。”

“宋侍郎说得有理，朕也同意。”朱祁钰没有反驳他，顺着他的话锋，将那道处置说了出来，“所以朕的决议是准其请罪，但不可不罚。传谕各卫，此番反复之行，朕已记录在案。念其初犯，又是受也先诳诱，从轻发落。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各卫朝贡资格暂停三年。三年之后，视其表现再议。”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朝贡资格暂停三年。这一手，对于女直诸卫来说，不啻于一道沉重的打击。

说是“朝贡”，对大明来说是收礼，对女真部落来说却是贸易。他们从深山老林里猎来的貂皮、采来的东珠、挖来的人参、养大的马匹，只有通过朝贡的渠道才能合法地卖到大明境内，换回铁锅、布匹、粮食和盐。

暂停朝贡三年等于切断了他们与大明的合法贸易通道。这比打他们一顿还疼，打一顿养几天就好了，断三年买卖，他们的部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刑部尚书俞士悦出列道：“皇上圣明。暂停朝贡三年，足以儆效尤，又不至于逼反各卫，处置得当。臣附议。”他一表态，其他大臣也纷纷附议。这道处置便算是定了下来。

朱祁钰待殿内安静下来，又道：“处置的事定下来了，朕还有另一件事，想听听诸位爱卿的意见。”

群臣的精神顿时一凝。今日的皇上，话似乎比往常多。前头刚处理完女真诸卫的请罪，紧接着还有后话，这不同寻常。

“朕这几日查阅了辽东和奴儿干都司的案卷，发现了一个问题，我大明在辽东的粮饷、军械、物资转运，走陆路极为艰难。从京师到辽东都司，要经过山海关、辽西走廊，那一路泥泞不堪，转运损耗极大。”

群臣里有人暗暗点头，有人交换眼色。在场的官员中，有不少曾在北直隶或山东任职，对辽东转运的艰难是有所耳闻的。

“但朕发现，走海路的话，反而快得多。从山东登州出发，乘船北上，经庙岛群岛，不过一日一夜便可抵达辽东旅顺。风向好的时候甚至更快。这条航线不但比陆路短，而且运量大、损耗小。”朱祁钰的目光扫过殿内群臣，“可朕也发现，这条航线如今并没有被充分利用起来。原因很简单，就是船不够。”

户部尚书金濂出列道：“皇上所言极是。登莱至旅顺的海路，确实比陆路便捷得多。自永乐以来，朝廷多次通过海路向辽东转运粮饷，但确实存在‘船不够’的问题。我大明造船业，在永乐年间达到鼎盛。彼时，朝廷拥有庞大的官营造船厂，诸如南京龙江船厂、太仓船厂、山东登州船厂，皆能建造大型海船。郑和下西洋的宝船，便是龙江船厂所造。然而自仁宣以后，朝廷数度重申禁海之令，不仅限制了民间出海贸易，也间接打击了民营造船业。民间船只数量锐减，而官营造船厂也逐渐萎缩。到了如今，登莱一带能用于跨海运输的船只，比永乐年间减少了十之六七。”

三日后，奉天殿早朝。

女直诸卫上表请罪的事，前几日已经议过了。

按著朝中惯例，鸿胪寺拟了回谕的草稿，内阁票拟了“准”字，只等朱祁钰朱批便可发回。

按理说，这事到这儿就算完了。但朱祁钰在拿到那份回谕草稿时，没有急着批红，而是压了下来。

他在等今天这场早朝。

“诸位爱卿，方才鸿胪寺已将回谕的草稿呈上来了，措辞很是得体。不过朕在想一件事，倘若回谕发回去，是不是只要他们磕头认错，这事就算完了？过两年瓦剌或别的什么人再派人去诳诱一番，他们是不是又要反？反了再请罪，请完罪再反，如此循环往复，我大明岂不是成了他们讨价还价的铺子？”

殿内安静了片刻，兵部右侍郎宋琰出列道：“皇上圣明。女直诸卫反复无常，确有其事。但以臣愚见，我大明在辽东的兵力有限，若要彻底弹压，恐怕力有不逮。当以抚谕为主，惩戒为辅。”

“宋侍郎说得有理，朕也同意。”朱祁钰没有反驳他，顺着他的话锋，将那道处置说了出来，“所以朕的决议是准其请罪，但不可不罚。传谕各卫，此番反复之行，朕已记录在案。念其初犯，又是受也先诳诱，从轻发落。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各卫朝贡资格暂停三年。三年之后，视其表现再议。”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朝贡资格暂停三年。这一手，对于女直诸卫来说，不啻于一道沉重的打击。

说是“朝贡”，对大明来说是收礼，对女真部落来说却是贸易。他们从深山老林里猎来的貂皮、采来的东珠、挖来的人参、养大的马匹，只有通过朝贡的渠道才能合法地卖到大明境内，换回铁锅、布匹、粮食和盐。

暂停朝贡三年等于切断了他们与大明的合法贸易通道。这比打他们一顿还疼，打一顿养几天就好了，断三年买卖，他们的部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刑部尚书俞士悦出列道：“皇上圣明。暂停朝贡三年，足以儆效尤，又不至于逼反各卫，处置得当。臣附议。”他一表态，其他大臣也纷纷附议。这道处置便算是定了下来。

朱祁钰待殿内安静下来，又道：“处置的事定下来了，朕还有另一件事，想听听诸位爱卿的意见。”

群臣的精神顿时一凝。今日的皇上，话似乎比往常多。前头刚处理完女真诸卫的请罪，紧接着还有后话，这不同寻常。

“朕这几日查阅了辽东和奴儿干都司的案卷，发现了一个问题，我大明在辽东的粮饷、军械、物资转运，走陆路极为艰难。从京师到辽东都司，要经过山海关、辽西走廊，那一路泥泞不堪，转运损耗极大。”

群臣里有人暗暗点头，有人交换眼色。在场的官员中，有不少曾在北直隶或山东任职，对辽东转运的艰难是有所耳闻的。

“但朕发现，走海路的话，反而快得多。从山东登州出发，乘船北上，经庙岛群岛，不过一日一夜便可抵达辽东旅顺。风向好的时候甚至更快。这条航线不但比陆路短，而且运量大、损耗小。”朱祁钰的目光扫过殿内群臣，“可朕也发现，这条航线如今并没有被充分利用起来。原因很简单，就是船不够。”

户部尚书金濂出列道：“皇上所言极是。登莱至旅顺的海路，确实比陆路便捷得多。自永乐以来，朝廷多次通过海路向辽东转运粮饷，但确实存在‘船不够’的问题。我大明造船业，在永乐年间达到鼎盛。彼时，朝廷拥有庞大的官营造船厂，诸如南京龙江船厂、太仓船厂、山东登州船厂，皆能建造大型海船。郑和下西洋的宝船，便是龙江船厂所造。然而自仁宣以后，朝廷数度重申禁海之令，不仅限制了民间出海贸易，也间接打击了民营造船业。民间船只数量锐减，而官营造船厂也逐渐萎缩。到了如今，登莱一带能用于跨海运输的船只，比永乐年间减少了十之六七。”

三日后，奉天殿早朝。

女直诸卫上表请罪的事，前几日已经议过了。

按著朝中惯例，鸿胪寺拟了回谕的草稿，内阁票拟了“准”字，只等朱祁钰朱批便可发回。

按理说，这事到这儿就算完了。但朱祁钰在拿到那份回谕草稿时，没有急着批红，而是压了下来。

他在等今天这场早朝。

“诸位爱卿，方才鸿胪寺已将回谕的草稿呈上来了，措辞很是得体。不过朕在想一件事，倘若回谕发回去，是不是只要他们磕头认错，这事就算完了？过两年瓦剌或别的什么人再派人去诳诱一番，他们是不是又要反？反了再请罪，请完罪再反，如此循环往复，我大明岂不是成了他们讨价还价的铺子？”

殿内安静了片刻，兵部右侍郎宋琰出列道：“皇上圣明。女直诸卫反复无常，确有其事。但以臣愚见，我大明在辽东的兵力有限，若要彻底弹压，恐怕力有不逮。当以抚谕为主，惩戒为辅。”

“宋侍郎说得有理，朕也同意。”朱祁钰没有反驳他，顺着他的话锋，将那道处置说了出来，“所以朕的决议是准其请罪，但不可不罚。传谕各卫，此番反复之行，朕已记录在案。念其初犯，又是受也先诳诱，从轻发落。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各卫朝贡资格暂停三年。三年之后，视其表现再议。”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朝贡资格暂停三年。这一手，对于女直诸卫来说，不啻于一道沉重的打击。

说是“朝贡”，对大明来说是收礼，对女真部落来说却是贸易。他们从深山老林里猎来的貂皮、采来的东珠、挖来的人参、养大的马匹，只有通过朝贡的渠道才能合法地卖到大明境内，换回铁锅、布匹、粮食和盐。

暂停朝贡三年等于切断了他们与大明的合法贸易通道。这比打他们一顿还疼，打一顿养几天就好了，断三年买卖，他们的部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刑部尚书俞士悦出列道：“皇上圣明。暂停朝贡三年，足以儆效尤，又不至于逼反各卫，处置得当。臣附议。”他一表态，其他大臣也纷纷附议。这道处置便算是定了下来。

朱祁钰待殿内安静下来，又道：“处置的事定下来了，朕还有另一件事，想听听诸位爱卿的意见。”

群臣的精神顿时一凝。今日的皇上，话似乎比往常多。前头刚处理完女真诸卫的请罪，紧接着还有后话，这不同寻常。

“朕这几日查阅了辽东和奴儿干都司的案卷，发现了一个问题，我大明在辽东的粮饷、军械、物资转运，走陆路极为艰难。从京师到辽东都司，要经过山海关、辽西走廊，那一路泥泞不堪，转运损耗极大。”

群臣里有人暗暗点头，有人交换眼色。在场的官员中，有不少曾在北直隶或山东任职，对辽东转运的艰难是有所耳闻的。

“但朕发现，走海路的话，反而快得多。从山东登州出发，乘船北上，经庙岛群岛，不过一日一夜便可抵达辽东旅顺。风向好的时候甚至更快。这条航线不但比陆路短，而且运量大、损耗小。”朱祁钰的目光扫过殿内群臣，“可朕也发现，这条航线如今并没有被充分利用起来。原因很简单，就是船不够。”

户部尚书金濂出列道：“皇上所言极是。登莱至旅顺的海路，确实比陆路便捷得多。自永乐以来，朝廷多次通过海路向辽东转运粮饷，但确实存在‘船不够’的问题。我大明造船业，在永乐年间达到鼎盛。彼时，朝廷拥有庞大的官营造船厂，诸如南京龙江船厂、太仓船厂、山东登州船厂，皆能建造大型海船。郑和下西洋的宝船，便是龙江船厂所造。然而自仁宣以后，朝廷数度重申禁海之令，不仅限制了民间出海贸易，也间接打击了民营造船业。民间船只数量锐减，而官营造船厂也逐渐萎缩。到了如今，登莱一带能用于跨海运输的船只，比永乐年间减少了十之六七。”

三日后，奉天殿早朝。

女直诸卫上表请罪的事，前几日已经议过了。

按著朝中惯例，鸿胪寺拟了回谕的草稿，内阁票拟了“准”字，只等朱祁钰朱批便可发回。

按理说，这事到这儿就算完了。但朱祁钰在拿到那份回谕草稿时，没有急着批红，而是压了下来。

他在等今天这场早朝。

“诸位爱卿，方才鸿胪寺已将回谕的草稿呈上来了，措辞很是得体。不过朕在想一件事，倘若回谕发回去，是不是只要他们磕头认错，这事就算完了？过两年瓦剌或别的什么人再派人去诳诱一番，他们是不是又要反？反了再请罪，请完罪再反，如此循环往复，我大明岂不是成了他们讨价还价的铺子？”

殿内安静了片刻，兵部右侍郎宋琰出列道：“皇上圣明。女直诸卫反复无常，确有其事。但以臣愚见，我大明在辽东的兵力有限，若要彻底弹压，恐怕力有不逮。当以抚谕为主，惩戒为辅。”

“宋侍郎说得有理，朕也同意。”朱祁钰没有反驳他，顺着他的话锋，将那道处置说了出来，“所以朕的决议是准其请罪，但不可不罚。传谕各卫，此番反复之行，朕已记录在案。念其初犯，又是受也先诳诱，从轻发落。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各卫朝贡资格暂停三年。三年之后，视其表现再议。”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朝贡资格暂停三年。这一手，对于女直诸卫来说，不啻于一道沉重的打击。

说是“朝贡”，对大明来说是收礼，对女真部落来说却是贸易。他们从深山老林里猎来的貂皮、采来的东珠、挖来的人参、养大的马匹，只有通过朝贡的渠道才能合法地卖到大明境内，换回铁锅、布匹、粮食和盐。

暂停朝贡三年等于切断了他们与大明的合法贸易通道。这比打他们一顿还疼，打一顿养几天就好了，断三年买卖，他们的部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刑部尚书俞士悦出列道：“皇上圣明。暂停朝贡三年，足以儆效尤，又不至于逼反各卫，处置得当。臣附议。”他一表态，其他大臣也纷纷附议。这道处置便算是定了下来。

朱祁钰待殿内安静下来，又道：“处置的事定下来了，朕还有另一件事，想听听诸位爱卿的意见。”

群臣的精神顿时一凝。今日的皇上，话似乎比往常多。前头刚处理完女真诸卫的请罪，紧接着还有后话，这不同寻常。

“朕这几日查阅了辽东和奴儿干都司的案卷，发现了一个问题，我大明在辽东的粮饷、军械、物资转运，走陆路极为艰难。从京师到辽东都司，要经过山海关、辽西走廊，那一路泥泞不堪，转运损耗极大。”

群臣里有人暗暗点头，有人交换眼色。在场的官员中，有不少曾在北直隶或山东任职，对辽东转运的艰难是有所耳闻的。

“但朕发现，走海路的话，反而快得多。从山东登州出发，乘船北上，经庙岛群岛，不过一日一夜便可抵达辽东旅顺。风向好的时候甚至更快。这条航线不但比陆路短，而且运量大、损耗小。”朱祁钰的目光扫过殿内群臣，“可朕也发现，这条航线如今并没有被充分利用起来。原因很简单，就是船不够。”

户部尚书金濂出列道：“皇上所言极是。登莱至旅顺的海路，确实比陆路便捷得多。自永乐以来，朝廷多次通过海路向辽东转运粮饷，但确实存在‘船不够’的问题。我大明造船业，在永乐年间达到鼎盛。彼时，朝廷拥有庞大的官营造船厂，诸如南京龙江船厂、太仓船厂、山东登州船厂，皆能建造大型海船。郑和下西洋的宝船，便是龙江船厂所造。然而自仁宣以后，朝廷数度重申禁海之令，不仅限制了民间出海贸易，也间接打击了民营造船业。民间船只数量锐减，而官营造船厂也逐渐萎缩。到了如今，登莱一带能用于跨海运输的船只，比永乐年间减少了十之六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