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名为养病，实为囚禁！

李承乾刚踏出殿门就看到一位仙风道骨、慈眸善眉的老人伫立在门外廊下，当即笑着迎了上去。

“孙真人，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老人陡然见到李承干从殿内出来，也是一愣，旋即连连拱手欠身。

“草民孙思邈，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折煞老朽了，老朽何德何能，当得太子殿下亲迎！实在是惭愧！”

李承干哪里敢当得一位百岁老人的行礼，更别说孙思邈对他还有救命之恩！

孙思邈才刚刚欠身，李承干便一把将孙思邈扶起。

“孙真人不必多礼！”

“当年要不是孙真人，孤要保不住的恐怕就不只是这条腿了！”

“真人再造之恩，承干没齿难忘！”

李承干指著自己的左腿，反手朝孙思邈敬拜一礼。

贞观十三年咸阳猎场事发，太医皆言要保住自己这条命，必须割舍这条腿。

要不是孙思邈赶来替自己治伤，及时保住了这条腿。

就李世民对李泰那骄纵劲，只怕他这条腿一断，太子之位当时就得跟着葬送！

哪里还有今日的光景！

礼毕，李承干忙拉起孙思邈的手，迎他入殿。

“真人快且随孤入殿，来人呐，奉茶！”

“太子殿下言重了！”

“治病救人，乃是医者天职，老朽不过尽医者本分，太子能安，全仗太子德高福洪，老朽何功之有！”

孙思邈忙笑着还礼作谦，随李承干入殿。

进殿之后，两人对榻而坐，自有宫人奉上茶水点心。

李承干笑看着孙思邈，抬手做请。

“一别三载，不想今日再见真人，竟还是这般鹤发童颜，精神矍铄，丝毫不逊当年神采！”

孙思邈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刚才随他入殿，亦是身姿矫健，步履沉稳。

若非这满头的白发，自己更清楚孙思邈的底细，谁能想到这竟是一位百岁老人！

孙思邈与开皇皇帝杨坚同年，辛酉岁生（公元541年），到今年贞观十六年（公元642年），已经高寿一百零一岁了！

放到三四十岁就开始称老夫的大唐，这可是实打实的人瑞！

孙思邈笑了笑，既是作谦又是实心的接话道：

“老朽已是整截身子都埋在土里的人了，不知还有几年活头。”

“兴许不知道哪天就被老天爷给收了，哪当得太子如此夸赞！”

“倒是太子如今却是雄才得展，登高望远，英姿远胜当年！”

天数无常，孙思邈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可熟知历史的李承干又如何不知！

这位仙翁可足足还有四十年的寿数！

要知道历史上这位仙翁可是从西魏文帝大统七年（公元541年）一直活到了李治永淳元年（682年），历西魏、北周、隋、唐四朝十六帝，寿一百四十一岁，几近人类一百五十岁的极限寿命！

这般寿数，莫说在有史以来的古代首屈一指，就是在科技发达的后世也不见来者！

李承干笑着端起茶杯，“就您老这身子骨，这精神劲，再活个几十年，肯定没问题！”

孙思邈也笑着举起茶杯相迎，“那老朽可就承太子吉言了！”

两人寒暄一阵后，李承干放下茶杯问道：

“真人，孤这次请您老进京的用意，想必杜荷他们都已经告诉过您了吧？”

孙思邈闻声也放下茶杯，正色拱手道：

“救死扶伤是老朽本分，能为陛下消疾解厄，更是老朽之幸，苍生之福！”

“请殿下放心，老朽定当竭心尽力！”

虽然起初请孙思邈进京，李承干是想让孙思邈给魏征看病的。

可李世民不也气疾发作了。

天地君亲师，无论李世民为君为父，都得排在魏征这个师傅前面。

尽管李世民这个君父做的并不称职。

可在这个以孝治天下的年代，在他这个太子法统源自李世民的存在，他自然不会拎不清这点事。

李承干笑着点头，“真人妙手仁心，孤如何不信！”

“那一切就有劳真人了！”

“事不宜迟，烦请真人随孤往光大殿走一遭！”

事关龙体，孙思邈自然知道轻重，当即应答：

“固所愿也！”

可孙思邈哪里知道，李承干之所以急着带他去光大殿给李世民，哪是什么太子仁孝，关心皇帝病情。

他是担心去晚了，就没有好戏看了。

光大殿。

此刻的李世民并没有躺在病床上，而是正坐在坐榻上自己与自己对弈。

自从正月二十九那日被李承干以就近治病的名义安置到光大殿来以后，他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座宫殿。

整日不是看医吃药，便是卧床静养，除了看书，也就只能这般消遣，自娱自乐了。

嘎吱！

门口这时传来一声细响，殿门被拉出一条缝隙，内侍张阿难小心翼翼地从殿外走进，连呼吸都放得极缓。

“陛下，司徒赵国公长孙无忌并一众宰相在殿外求见！”

“长孙无忌？他来干什么！不见！”

一听到这个名字，李世民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和长孙无忌布衣之交，相知相守三十载，为了表彰长孙无忌的忠诚，他亲撰《威凤赋》以赐长孙无忌。

可没想到李承干那兔崽子一造反，长孙无忌这瘪犊子就毫不留情地背叛他，全然不顾往昔情谊！

尽管他也明白长孙无忌的原由和苦衷，可哪有一个做皇帝的去体恤臣子的苦心！

“唯！”

张阿难早知如此，领命转身就准备去回复长孙无忌等人，却被李世民一声唤住。

“等等，你说，还有其他宰相？”

面对李世民的疑问，张阿难解答道：

“回陛下，政事堂一众宰相都到了。”

“这个逆子究竟想干什么？”

这让李世民更是疑惑不解。

自从被那逆子以就近治病为由安置到光大殿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朝臣了。

名为养病，实为囚禁。

朝中权柄也被那厮逆子从他手上强夺了去，如今的他不过是个囚居深宫的傀儡。

无论怎么说，这些人都不可能出现在这东宫禁中的寝宫光大殿。

更别说还是所有政事堂宰相都来了！

朝中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发生了什么变故！

他这也没听到兵戈声啊！

李世民眉眼沉凝一会，决断道：“让他们进来吧！”

既然想不明白，那便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唯！”

张阿难回身领命，徐徐退出殿外。

继而殿门大开，长孙无忌领衔众人，鱼贯而入。

然而放眼看去，李世民看到的不只是政事堂的一众宰相，还有刑部尚书刘德威、御史大夫杜楚客、大理寺卿孙伏伽。

以及跟在孙伏伽等人身后，身着囚服、五花大绑、被一众禁军将士押解进来的广州都督党仁弘！

【关于孙思邈的年岁，史学界一直存在争议，有101岁之说、也有120岁之说、还有125岁之说、141岁之说以及161岁之说。】

【本书取141岁之说。】

【《旧唐书》中和孙思邈的年纪有关的记载一共有四条：第一条，洛州总管独孤信见而叹曰：“此圣童也”；

第二条，隋文帝辅政，征为国子博士；

第三条，思邈自云开皇辛酉岁生，至今年九十三矣；

第四条，魏征等受诏修齐、梁、陈、周、隋五代史，恐有遗漏，屡访之，思邈口以传授。】

【其中第三条，思邈自云开皇辛酉岁生，至今年九十三矣，有学者认为是引用孙思邈弟子卢照邻《病梨树赋》中的“自云开皇辛丑岁生，今年九十二矣”。】

【但如果将开皇当成年号，不管是开皇辛酉岁生、开皇辛丑岁生，任何一种记载，都存在错误。】

【第一，开皇并不存在辛酉年，只有开皇结束后的仁寿元年（公元601年）是辛酉年。】

【第二，开皇辛丑岁生存在，是开皇元年（公元581年），但孙思邈出生在开皇元年不合理。】

【原因有三：第一、孙思邈是见过独孤信的，而独孤信只活到了北周孝闵帝元年（公元557年）；

第二、杨坚还没有做皇帝，还是在辅政的时候，就已经征孙思邈为国子博士了；

第三、如果孙思邈是在开皇元年出生，那就比魏征还小一岁，魏征修五代史的时候，也就没有特意去请教孙思邈了。】

【所以，孙思邈只能是在开皇之前出生的。】

【因此，我支持141岁之说，将《旧唐书》中‘开皇辛酉岁生’的史料记载理解为“我是与开皇皇帝（杨坚）同辛酉岁出生的’。】

【因为杨坚出生的大统七年（公元541年）正是辛酉岁。】

【而公元541年出生的时间，也在独孤信逝世之前，符合孙思邈见过独孤信的第一条史料记载、同时也能符合杨坚辅政征孙思邈为博士的第二条史料记载。】

【也只有孙思邈是从西魏大统年间活到唐朝的活化石，亲眼见证了太多的历史，这样魏征才有必要专门向孙思邈请教历史，这样第四条史料记载才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