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随着二月初一朔日大朝的结束，很快检校御史大夫冯长命在朝会上被太子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当廷革职查办的事情，就在朝野上下激起了轩然大波！

新官上任三把火，谁都知道太子临朝，必然是要拿人立威的！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太子这第一把火，来得如此强势、来得如此迅猛！

刚刚在朝堂上封赐诸相，一片其乐融融，转头就将这监国临朝的第一刀，砍向了御史台！

将当朝重臣位列从三品的检校御史大夫冯长命当场拿下，罢官夺爵，解入了大理寺！

面对太子刚一临朝便亲自批示下来的案子，大理寺卿孙伏伽和刑部尚书刘德威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纷纷打起十二分精神，亲自审理。

将此案抓成了典型，特事特办，从严从重从快处理。

且不说冯长命当廷就被太子论罪革职，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太子这是铁了心要拿冯长命的脑袋立威！

就是看在太子对冯长命论罪时，说的那些话，他们也不得不小心谨慎、如履薄冰，对这桩案子打起十二分重视。

尤其是刑部尚书刘德威。

他肩膀上还扛着检校雍州别驾的差事，李泰在雍州牧府的属官。

尽管他并不是魏王一党。

但在这个敏感要命的时节，亮明身份、摆正位置比什么都重要。

于是，官任从三品检校御史大夫、爵拜从二品安昌县开国县公的冯长命推入大理寺短短不过三日，就被定罪判死了。

别说丝毫没给八议豁免的机会，连三五复奏都只是匆匆一过，囫囵走个流程，就直接推入了东市，斩首示众。

原本以冯长命的官职爵位，无论是议功还是议贵，以武德贞观两朝对勋贵重臣的惯例，是很难落得如此下场的。

即便论的是死罪，也可以判绞刑，亦或者是赐其自尽，尽量给双方都留个体面，而并非这般一刀两断、身首异处毫无体面可言的下场。

怪只怪这位检校御史大夫的所作所为，触逆了太子的龙鳞，让李承干动了真火。

如果冯长命并不是御史大夫，没有担任这么敏感煊赫的职务，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朝廷重臣，李承乾兴许并不一定会动他。

即便动他，也断不会如此不顾君臣体面，让冯长命落得如此下场。

毕竟此前李泰夺嫡之势，势焰熏天，烜赫一时，连他都要避其锋芒，连房玄龄都要纳头大拜。

其他朝臣选择缄口不言，明哲保身，也是人之常情，他完全可以理解。

可冯长命却是执掌邦国典宪、整肃朝堂纲纪的御史大夫！

且御史台作为君王安插朝堂的耳目，制衡朝臣的利器，更兼风闻奏事之任、监察百官之责！

连他都潜身缩首、苟且偷安，不敢实心用事、进谏忠言，这朝堂上下今后又有谁敢不惧生死、忠贞直言！

君王又如何体察朝中动态、掌控百官心思！

一旦朝臣二心异动，他这个太子岂不成了瞎子聋子，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更遑论，还有魏征、褚遂良这些犯颜廷谏、秉公直言与他同为台谏之官的人做对比了。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似这般毫无廉耻、不顾臣节，贪生怕死之辈、蝇营狗苟之人，李承干又岂能留他在这个世上苟活！

而不是将他推入东市，当着整个长安城所有人的面，斩首示众，正兰台典宪、正天下人心！

随着冯长命人头落地，满朝文武的目光旋即就都落在了此刻空悬无主的御史大夫之位上了。

不知太子会将此位，花落谁家。

御史台在朝廷官署中，虽然只是位列从三品。

可御史台身负监察百官之责，论及权柄，根本不是同为从三品的九寺可比。

就是品秩比御史台高、位列正三品的六部中，诸如礼、刑、工这些靠后的部门，也比不得御史台权柄煊赫！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

太子拿下冯长命，固然有清正朝堂之意，也有杀人立威之实，可并不见得就没有将自己人安插进朝廷的心思。

更别说，是御史台这般不但位高权重兼具耳目快刀之用的利害部门。

就在群臣思量，接任御史大夫之位的，究竟是哪位太子心腹，亦或者是哪位东宫旧臣时，让人大跌眼镜的一幕出现了！

继任御史大夫之位的，既不是太子心腹也不是东宫旧臣，而是前魏王府长史、当朝工部尚书杜楚客！

而且，杜楚客担任御史大夫，并非是以工部尚书左迁御史大夫，而是以工部尚书行检校御史大夫，身兼二职，权掌两府！

当听到这一任命时，满朝文武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这位曾经魏王府中的二号人物，跟在魏王李泰身侧炙手可热的大红人。

如今已经改换门庭，臣服在了太子的脚下，成为了太子的鹰犬！

随着任命诏书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册授，杜楚客便正式上任检校御史大夫了。

作为官拜三品的当朝重臣，对于太子殿下任命自己为检校御史大夫的用意，杜楚客自然无不明白。

为了让御史台成为太子监察百官的耳目、整饬百官的利刃，也为了顺利掌控御史台、向太子证明自己的能力，杜楚客刚一履新，就对御史台进行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大换血！

上至从四品上、宪台之副的治书侍御史（御史中丞），下到从八品上监察御史，无论侍御史、还是殿中侍御史，所有岗位无一幸免！

除了少数几个被李承干留意的御史外，自治书侍御史张文琮以下，皆尽被杜楚客以“人浮于事、尸位素餐、沆瀣一气、蝇营狗苟”为由进行清洗，或迁或贬、或革或刑，全部赶出了御史台！

而在磨刀霍霍整顿好御史台之后，杜楚客便挥舞着令箭，大刀阔斧地整饬朝堂。

在杜楚客这位魏王府长史的带领下，很快，一众魏王党被从泥潭里揪了出来。

首当其冲的便是吏部侍郎兼魏王府司马驸马都尉苏勖！

苏勖，这是李承干势必要收拾的对象！

李承干并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相反，他自认为自己的肚量还算不错。

他可以容忍长孙无忌的作壁上观。

毕竟此前，他并不是长孙无忌的唯一选择。

三个嫡子，无论哪个继承大统，长孙无忌永远都是皇帝的嫡亲舅舅。

所以，他能理解长孙无忌之前不帮他。

他也可以容忍房玄龄投靠李泰。

毕竟，贪婪是会上瘾的，而从龙之功，诱惑极大，尤其房玄龄还是经历过上一次从龙之变并从中攫取过巨大利益的人。

而趋炎附势、趋利避害是人最原始的本能。

在一个不得皇帝喜爱的太子和一个深得皇帝宠爱的亲王之间，选择李泰，无可厚非，是他，他也会这么做。

他还可以容忍京兆杜家、太原王家的多方下注。

他可以容忍杜荷的亲哥哥莱国公慈州刺史杜构不站队，亲叔叔工部尚书杜楚客站队李泰。

也可以容忍身为儿子的王敬直在给他这个太子效命的同时，作为父亲的王圭在给李泰做老师。

毕竟，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是世家大族历经生死在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刻进基因里的本能。

这种事情，早在数百年前的东汉末年就屡见不鲜。

荀谌?投袁绍，荀彧奔曹操，郭图为袁绍庙算，郭嘉为曹操筹谋......

当然，要说这种事，干得最为知名的，还得是琅琊诸葛氏。

诸葛亮在蜀、诸葛瑾在吴、诸葛诞在魏！

蜀得其龙，吴得其虎，魏得其狗！

不管魏蜀吴三国到最后，哪一家赢了，琅琊诸葛氏都永远屹立不倒！这便是真正的赢学家！

可对于武功苏家和苏勖的做法，他却是无论如何都忍受不了！

先把苏婉嫁给他做太子妃，转头见李泰得皇帝宠爱，就跑去李泰府上给李泰效力！

身为他李承干的外戚，却还做着朝秦暮楚的美梦，妄想两头下注！

如今见李泰已死，以为仗着太子妃母族的身份，他就不敢收拾他们，那可真是大错特错！

他要不收拾苏勖，世人都以为他这个太子是胎塑泥捏的，任人欺辱，谁都可以背叛、谁都可以踩上一脚！

“吏部侍郎苏勖、给事中崔仁师、考功郎中卢承福一干人等，擅权妄为，卖官鬻爵，结党营私，贪赃枉法，饕餮放横，伤化虐民......”

杜楚客站在太极殿中，一脸的正气凛然，口中慷慨陈词，尽数着苏勖等人的罪状。

说间，杜楚客将手中玉笏高高举过头顶，而后一声跪倒，毅然叩首在地。

“请殿下上奉天道至公，中依邦国典宪，下应官心民心，将一干人等，依法论罪，明正典刑，以肃朝廷正气，以靖天下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