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以德服人

青云书院的蒙童班里，二十几个适龄的孩童正襟危坐，每人面前都摆着一张低矮的黄花梨木书桌。

王小宝被安排在了靠窗的一个位置。他刚一落座，就能感觉到周围射来的一道道异样的目光。这些目光中，有好奇，有不屑，但更多的是因为他在门口那番“震撼出场”而产生的畏惧。

周夫子站在最前方的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把戒尺，目光落在了王小宝的身上。

虽然门口的那场误会让他知道了这孩子是赵教谕亲自推荐的，但青云书院毕竟是讲究真才实学的地方。周夫子看着王小宝那过于年轻稚嫩的脸庞，心里暗自嘀咕：这土匪窝里出来的孩子，莫不是赵大人硬塞进来的关系户？今天必须得探探他的底。

“王修。”周夫子清了清嗓子，戒尺轻轻敲了敲桌面，“赵大人荐你来此，说你聪慧过人。老朽且问你，你之前可曾启蒙？”

“回夫子，在家中曾跟着爹爹买来的旧书册读过几天。”王小宝站起身，恭敬地回答。

周夫子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考验的意味：“好，既然读过，那你便将《千字文》背诵一段，让老朽听听你的底子如何。”

此话一出，学堂里立刻响起了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声。

坐在王小宝斜前方的赵富贵，此刻已经从门口的惊吓中缓了过来。白马书院 无错内容他回头瞥了王小宝一眼，幸灾乐祸地冷笑一声。他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窗说道：“《千字文》？咱们背了半年才勉强背熟，他一个连毛笔都买不起的乡下泥腿子，能认全上面的字就不错了，还想背诵？等著看笑话吧！”

几个富家子弟也纷纷点头，眼中满是鄙夷，就等著看王小宝出丑，好报刚才在门口被吓破胆的仇。

王小宝没有理会这些嘲讽的目光，站直了身体。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王小宝一开口，清脆洪亮的声音便在安静的学堂里回荡开来。他不仅吐字清晰，而且抑扬顿挫，节奏把握得很好。更让所有人震惊的是，他背诵得极为熟练，没有丝毫卡壳。

赵富贵脸上的冷笑僵住了，眼睛越瞪越大。

周夫子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但随着王小宝越背越快，他捋著胡子的手不知不觉地停在了半空。

当背诵到“金生丽水，玉出昆冈”这一句时，王小宝突然停顿了一下，并没有继续往下背，而是微微拱手，看着周夫子朗声说道：“夫子，学生读到此处时，心中偶有所感。这‘丽水’与‘昆冈’，世人皆知是出产金玉之地，但若从地势水脉来看，昆仑山脉绵延万里，乃天下地脉之祖，其山势险峻，蕴藏奇珍异宝乃是天地造化之功；而丽水金沙，则是水流冲刷、经年累月沉淀而成。由此可见，古人寥寥八字，不仅点明了物产，更蕴含了山川地理、水土演变之大道。”

这段话一出，学堂里安静下来。

那些七八岁的蒙童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十分高深。

但周夫子可是个老秀才！他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眼盯着王小宝，眼中满是惊艳。这番关于地质演变的见解，虽然只是浅尝辄止，但角度之新奇、思路之清晰，绝不是一个五岁孩童能想出来的，甚至连许多饱读诗书的成年秀才都未必有这份见识！

“璞玉！这简直是一块未雕琢的璞玉啊！”周夫子内心十分震撼，他原本以为这是个关系户，没想到竟是个百年难遇的奇才！

“好！好！好！”周夫子连说了三个好字，激动得脸色发红，“王修，你且坐下！你这番见解，甚妙！”

赵富贵等几个富家子弟面面相觑，虽然听不懂，但看到夫子如此激动，他们知道，看笑话的计划彻底落空了。

很快，一堂课结束，到了课间休息的时间。

周夫子前脚刚走，学堂里的气氛立刻活跃起来。赵富贵看着被夫子表扬的王小宝，心里嫉妒得发狂。他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给几个跟班使了个眼色。

趁著王小宝去前面水缸舀水喝的功夫，一个顽皮的学生悄悄溜到王小宝的座位旁，拔开毛笔，将浓黑的墨汁迅速涂在了王小宝的木凳子上，然后飞快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赵富贵等人捂著嘴偷笑，等著看王小宝坐下一屁股墨汁的窘态。

然而，拥有成年人灵魂的王小宝，怎么可能看不穿这种连三岁孩童都嫌幼稚的把戏？

他端著水碗走回来，眼角的余光早就瞥见了凳子上那片反光的墨迹。他假装没看见，走到座位旁时，突然惊呼一声：“哎呀，赵同窗，你的书袋怎么掉地上了！”

说著，他自然地弯下腰，一把抓起赵富贵放在过道旁那个绣著金线、价值不菲的丝绸书袋。

“你别碰我的东西！”赵富贵急了，刚要站起来阻拦。

但王小宝的动作更快。他不仅捡起了书袋，还在自己坐下的一瞬间，将那个丝绸书袋准确地垫在了自己的凳子上，然后稳稳地坐了下去。

“哎哟，不好意思，坐错东西了。”王小宝笑眯眯地站起来，将那个已经被墨汁染得乌黑一片、惨不忍睹的书袋扔回了赵富贵的桌子上。

看着自己最心爱的书袋变成了这副模样，赵富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怒火直冲脑门。

“王小宝！你这个乡下泥腿子！你敢弄脏我的书袋！我今天非要教训你不可！”赵富贵咆哮著，卷起袖子就要冲过来打人。其他几个跟班也跟着站了起来，准备仗势欺人。

面对气势汹汹的赵富贵，王小宝丝毫不慌。他依旧保持着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甚至连位置都没挪动一下，只是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轻轻指了指窗外。

“赵同窗，动手之前，我建议你先往那边看看。”

赵富贵一愣，下意识地顺着王小宝手指的方向望去。

学堂的窗户外，是一堵高高的院墙。此刻，在那院墙的墙头上，正趴着一个黑壮的身影。那是王小宝的二哥，王二虎。他眼神极好，根本没走远，一直趴在墙头偷偷观察小弟上课的情况。

此刻，王二虎那张凶神恶煞的脸正冷冷地盯着赵富贵。他一言不发，粗壮的手指里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石子。那眼神，就像是猎人盯上了一只待宰的肥兔子。

赵富贵的心头猛地一颤，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啪！”

一声清脆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王二虎手中的石子弹射而出，击中窗外大树上的一只麻雀。

那只死透的麻雀被石子巨大的力道裹挟，穿过窗棂，不偏不倚，“啪嗒”一声掉在了赵富贵的桌子上。

赵富贵看着那只被打得稀烂的麻雀，再看看墙头上眼神冰冷的王二虎，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椅子上。他脸色惨白，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烟消云散，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王小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环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学堂。他在青云书院的地位，初步确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