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斩草除根

周元宝手下的暗探效率极高，醉仙楼能在县城立足这么多年，三教九流的人脉不容小觑。微趣暁说 已发布蕞芯彰踕

仅仅三天后，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就秘密送到了小宝的手中。

小宝坐在靠山屯的堂屋里，翻开那份报告，上面的内容叫人看得直皱眉头。

钱万福那家表面光鲜的粮油杂货铺，背地里干的全是缺德勾当。他长期指使伙计在精米中大肆掺杂沙土和陈年发霉的碎米。在称量上，更是丧心病狂地使用特制的“短斤秤”，百姓花钱买一斤粮，实际到手只有十四两！

更缺德的是他那个屠宰行行首的身份。他利用大舅子孙书吏的官府背景作为威慑，强行压低周边乡镇屠户的生猪收购价，一头肥猪硬生生要克扣两成斤两，然后再转手以高价卖给县城各大酒楼，中间空手套白狼赚取的利差大得吓人，里外里全是屠户和百姓在替他买单。

王大虎站在一旁，看着报告上的内容，气得浑身发抖：“这个老畜生！老子这就去县城活劈了他！”

“大哥，坐下。”小宝将报告合上，目光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小宝拿到这些铁证后并没有急着让周元宝去报官，而是先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

他立刻写了一份措辞极具号召力的告示，让王三虎连夜在县城王氏卤味店的大门口，以及县城四个城门显眼处张贴。

告示上写着：“王家卤味，诚信为本。诚邀全城百姓于三日后，前往靠山屯免费参观王家卤味作坊！全程公开生产流程，绝无隐瞒，来者皆有免费卤味品尝！”

这一招堂堂正正，坦荡无比。在这个时代，哪家作坊不是把秘方和工序捂得死死的？王家竟然敢公开让人看，还要免费请人吃！先用极其透明的生产流程自证清白，这让那些谣言瞬间显得苍白无力。

消息一出，整个县城顿时轰动，好事者奔走相告，无数百姓都等著看这出大戏。

三日后的清晨。

靠山屯王家新建的大型卤味作坊外，乌泱泱挤满了从县城和周边赶来看热闹的百姓。人头攒动，把宽阔的村道堵得水泄不通。

小宝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色儒衫，虽然年仅六岁，但身姿挺拔，从容不迫地站在作坊门口亲自接待。

“各位乡亲，请随我来。”小宝清脆的声音响起。

他带着众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作坊。宽敞的院子里，一口口巨大的铁锅热气腾腾。小宝从第一道工序开始，一步步向百姓展示。

众人亲眼看到，几十个穿着干净围裙的帮工，正将那些原本腥臭难闻的猪大肠，放入大量的草木灰中反复用力搓洗，接着用大量的粗盐进行暴力腌渍脱水，最后再用清水进行足足五遍的反复过滤冲洗。每一道工序都极其严苛，作坊内干净整洁，地面没有一丝污垢，每个环节都有条不紊。

最后，洗得发白的猪下水被下入翻滚著秘制香料的老汤锅中，慢炖熬煮。

随着锅盖掀开，浓郁的肉香瞬间扑面而来。百姓们亲眼看到那些原本被人嫌弃的下水，是如何一步步变成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神仙美味，一个个闻著那香味，忍不住疯狂咽口水，纷纷咂舌称赞。

“老天爷，洗得比俺家过年的衣裳还干净！”

“这香味，哪是什么病猪，分明是极品好肉啊！”

就在百姓们纷纷赞叹时，一个混在人群中的老妇人突然尖著嗓子高声问道：“王家小少爷，你这洗得是干净，可外面有人说你们收的全是病死猪的下水，这到底是真是假？病猪洗得再干净，那也是病猪啊！”

现场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小宝。这才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小宝不慌不忙，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他迈著稳健的步伐，走到猪下水专用的存放区。

他指著一排排用粗盐腌渍、悬挂在竹竿上晾晒的新鲜下水，不紧不慢地对众人说道：“各位乡亲请看，这些下水颜色鲜亮，肉质紧实，绝非病死猪那般暗沉发黑。”

紧接着，小宝走到一张桌案前，从上面拿出一摞厚厚的账册和凭证，高高举过头顶。

“王家收货，绝不含糊！这些下水全部来自周边乡镇有据可查的健康生猪！每一批货，都有当地屠户签字画押的凭证！”小宝的声音陡然拔高，回荡在作坊上空，“哪位乡亲若有怀疑，尽管上来翻看，上面屠户的名字、村落写得清清楚楚，大家尽可以去核实对证！”

人群中立刻有几个识字的书生上前翻看，确认无误后向众人大声宣布：“全都有据可查！王家没说谎！”

“好！王家局气！”

“造谣的人生儿子没屁眼！”

自证清白、成功扭转舆论之后，小宝站在高处的台阶上，看着下方情绪已经被调动起来的百姓。他知道，借势发难的时机到了。

小宝话锋突然一转，当着数百百姓的面，缓缓从宽大的袖口中抽出另一份盖著红印的文书。那是周元宝暗探调查到的钱万福桩桩件件的掺假证据！

小宝清脆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响：“各位乡亲！王家的卤味，今天算是经得起大家查验了。但我倒想问问大家，不知各位平日里在南街钱万福粮铺买的精米，是否也经得起查验？！”

此言一出，全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宝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直接展开文书，将钱万福的罪证一条一条大声念了出来。

“二月初三，钱万福从城外秘密运入两百石发霉陈米，趁夜掺入精米之中！”

“二月十五，钱万福指使伙计在米仓中拌入两成细沙！”

“他那粮铺里的秤，乃是特制的短斤秤，一斤粮足足少了二两！就这半个月，坑了城里百姓足足上百两白银！”

每一条罪证，具体到哪天、进了多少石陈米、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以次充好、坑了多少银子，全都被小宝念得清清楚楚。

百姓们先是震惊，紧接着便是滔天的愤怒——粮食，那是老百姓的命根子！

“难怪俺上个月买的精米，熬出来的粥总有一股子霉味！”

“俺家婆娘前天买的米，淘米的时候盆底沉了厚厚一层沙子！俺还以为是婆娘没洗干净！”

几个买过钱万福粮铺精米的暴躁汉子，当场气得红了眼，直接跑回家取了米袋子来当众验看。哗啦一下倒在地上，果然在白花花的米粒中发现了细沙和令人作呕的霉粒！

人群瞬间彻底炸锅，骂声一浪高过一浪，全冲著县城钱万福粮铺的方向去了。

“杀千刀的钱胖子！骗到俺们老百姓头上了！”

“走！找他算账去！”

数百名愤怒的百姓直接涌入县城，有人当场冲到钱万福的粮铺门口疯狂闹事，愤怒的人群把粮铺的木门砸了个稀巴烂，冲进去把柜台掀翻了两个，米缸砸碎了一地，里面的掺沙霉米撒得满街都是。

钱万福吓得躲在后院的桌子底下，浑身发抖。

县衙捕头带着十几个带刀捕快闻讯赶来镇压。

就在这时，小宝在一群青牛镇百姓的簇拥下，不卑不亢地走到捕头面前。他双手将一份整理得齐齐整整的状纸和周元宝收集的铁证递上前去。

“烦请捕头大人转呈县令大人。王家卤味经得起查，但钱万福的粮铺却未必经得起查。这状纸上，有数百受害百姓的联名手印！”

当日下午，县衙大堂。

刘县令看完状纸和铁证，又想起几天前干儿子信中提醒的“囤积居奇”，当即雷霆震怒，猛拍惊堂木。

“来人！即刻查封钱万福粮铺和城外仓库！将钱万福这狗胆包天的奸商锁拿归案！”

大批捕快冲进钱万福的宅院，将他拖上了县衙大堂。经县令亲自查证，钱万福掺沙牟利、缺斤少两长达数年，证据确凿，涉案银两累计高达数千两之多。

刘县令当堂怒掷火签，厉声判决：“打！重责四十庭杖！罚银五百两赔偿百姓！革除其屠宰行行首之职，永不叙用！”

沉重的杀威棒雨点般落下，钱万福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趴在堂下连连磕头求饶，惨叫声传出县衙大门。而他那个做书吏的大舅子孙书吏，早就吓得躲在户房里闭门不出，连个屁都不敢放。

那些之前被钱万福威胁断供的屠户们得知消息，纷纷主动找到王家，重新恢复合作，价格比以前还低了一成。王家的卤味供应链彻底畅通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