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随驾

第33章 随驾乾隆三十八年十月初三，一个消息传到銮仪卫。

皇上要去西山行宫小住，銮仪卫要派一批侍卫随驾。

海兰察拿著名单，一个个念名字。念到最后一个，他抬起头，看了和珅一眼。

“和珅。”

和珅愣住了。

随驾？皇上点名让他随驾？

旁边的人纷纷看过来，目光里带着羡慕、嫉妒、好奇。

和珅站起身，说：“卑职在。”

海兰察把名单递给他，说：“后天一早，寅时，东华门外集合。好好准备。”

和珅接过名单，心里砰砰跳。

散班后，和珅匆匆回家，把这事告诉了冯氏。

冯氏听完，脸色变了变，但很快稳住，说：“好事。你好好准备。”

和珅握着她的手，说：“霁儿，我不在家，你一个人”

冯氏摇摇头，笑了：“我不是一个人。有和琳，有丰绅殷德，还有通叔他们。你放心去。”

和珅把她搂进怀里，久久没说话。

和琳知道这事后，拍著胸脯说：“哥，你放心去。家里有我呢！我保护嫂子和侄子！”

和珅看着他，心里又暖又骄傲。

和琳十六岁了，个子比他高了，肩膀也宽了。练了一年武，身子骨壮实了许多，说话也硬气了。

“好，”他拍拍和琳的肩，“家里就交给你了。”

和琳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十月初五，寅时，和珅在东华门外集合。

銮仪卫的侍卫们站成一排，个个精神抖擞。海兰察点名、检查仪仗，忙得满头大汗。

和珅站在队伍里，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这是他第一次随驾出宫。虽然只是去西山行宫，但毕竟是跟着皇上。

卯时，皇上銮驾出宫。

和珅跟在队伍后面，远远能看见那顶黄缎大轿。轿子四周跟着许多太监和侍卫，个个神情肃穆。

他想起那天在天坛，自己站出来说话的情景。想起那天养心殿夜召，皇上告诉他那个秘密的情景。

如今，他跟在皇上身边，往西山去。

队伍出了西直门，往西山方向去。

山路不好走，坑坑洼洼，颠得人难受。和珅跟在队伍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前面的銮驾。

忽然，銮驾停了。

和珅心里一紧，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过了一会儿，一个太监跑过来，找到海兰察，低声说了几句话。海兰察听完，脸色变了变，然后朝和珅招招手。

“和珅，过来。”

和珅走过去。

海兰察压低声音说：“皇上要换轿，銮驾得停下歇会儿。你去那边守着，别让人靠近。”

和珅点头，往銮驾那边走去。

走到銮驾旁边，和珅站定，背对着銮驾，眼睛看着四周。

他能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太监们在伺候皇上换轿。

他不敢回头，只是笔直地站着。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和珅？”

和珅心里一震，连忙转过身，跪下：“奴才在。”

乾隆站在轿子旁边，正看着他。他换了一身便服，头上戴着凉帽，手里拿着一把扇子。

“起来吧。”乾隆说，“陪朕走走。”

和珅愣住了。

陪皇上走走？

他不敢多问，爬起来，跟在乾隆身后。

乾隆沿着山路慢慢走着，和珅跟在后面，隔着几步远。

四周是茂密的树林，秋风吹过，树叶沙沙响。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西山的轮廓，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青色。

乾隆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和珅。

“你最近怎么样？”

和珅低着头，说：“回皇上，奴才很好。”

乾隆点点头，又问：“差事顺心吗？”

和珅说：“顺心。銮仪卫的差事不重，奴才应付得来。”

乾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銮仪卫的差事，委屈你了。”

和珅心里一震，连忙跪下：“皇上言重了。奴才何德何能，能当銮仪卫的差事，已是天大的福分。”

乾隆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满意：“起来吧。”

和珅爬起来，垂手站着。

乾隆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听说你读过书？”

和珅说：“回皇上，奴才在咸安宫官学念过几年。”

乾隆点点头，忽然念了一句：“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和珅接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乾隆又念：“吾日三省吾身。”

和珅接：“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乾隆再念：“君子和而不同。”

和珅接：“小人同而不和。”

乾隆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惊喜。

“你倒是背得熟。”

和珅低头说：“奴才不敢忘本。”

乾隆走了一会儿，忽然又停下，眉头微微皱起。

和珅站在后面，不敢出声。

乾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念道：“子曰：”念了开头，却接不下去了。

他又念了一遍：“子曰：”还是接不下去。

和珅站在后面，心里砰砰跳。

他知道，皇上忘词了。

乾隆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尴尬几分恼怒。

和珅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知道，这时候要是接上去，是帮了皇上，也是冒犯皇上。要是不接，皇上会更尴尬。

他该怎么办？

乾隆又念了一遍：“子曰：”

还是接不下去。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和珅咬了咬牙，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乾隆愣住了。

他盯着和珅，看了很久很久。

和珅跪下去，磕了个头：“奴才斗胆，请皇上恕罪。”

乾隆沉默了很久。

和珅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终于，乾隆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起来吧。”

和珅爬起来，垂手低头站着。

乾隆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和珅心里一松。

“好一个和珅，”乾隆说，“朕背不出来的书，你倒背得出来。”

和珅低着头，说：“奴才不过是侥幸。”

乾隆摇摇头，说：“不是侥幸。是你用心。”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说：

“朕身边的人，多的是会溜须拍马的，多的是会阿谀奉承的。可真正用心读书的，没几个。”

和珅跟在后面，心里又惊又喜。

乾隆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目光深深：

“和珅，你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