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甘氏归心，洞房娇妻

这一席话确实把甘倩吓得不轻。

她已退到一旁，垂首而立，素白的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如同一枝沾着晨露的玉兰。

其父甘熙陪坐一旁，心中忐忑。

他虽是一族之长，但在威震天下的大将军面前，哪敢有半分怠慢？

只是这位大将军突然来访，又点名要见自己女儿，其用意————只怕已然明了。

正思忖间，卫信忽然开口，追问：“敢问姑子，可愿与我同席共枕否？”

一语既出，满堂寂静。

甘倩猛地抬起头，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望着卫信。

她虽料到这位大将军登门，多半是冲着自己而来，却万没想到他竟如此直接，如此——

——果决。

甘熙也愣住了，手中的茶盏险些跌落。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应答。

卫信面色不变，依旧静静看着甘倩，目光坦然，并无半点狎昵之意。

仿佛他方才问的不是“同席共枕”，而是“今日天气可好”。

苷情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浅的粉色。

她咬着唇，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斗，显是心中激荡难平。

乱世之中，名将登门求娶，她不是没有想过。

自及笄以来，登门求亲者不知凡几，但大多是遣媒人说合，走的是三媒六聘的礼数。

像卫信这般，初次见面便开门见山、直截了当的，她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

可偏偏————偏偏是他。

威震天下的大将军，诛董卓、败吕布、平西凉、收中原的英雄人物，此刻就坐在她面前，用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望着她，问她愿不愿意。

甘倩只觉心跳快得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手心已沁出细细的汗珠。

“大将军————”甘熙终于回过神来，颤声道。

“这————这————小女蒲柳之姿，如何敢当————”

卫信抬手，止住他的话。他依旧看着甘倩，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不需那些虚礼。我只需姑子一句话—愿，还是不愿。”

甘倩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她忽然想起父亲曾说过的话。

乱世之中，女子如浮萍。若能依附强者，便是最好的归宿。而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这乱世中最强的那个。

可即便如此，她心中仍有挣扎。

她望向父亲。甘熙面色复杂，眼中满是担忧与尤豫。他是父亲，自然希望女儿有个好归宿。可卫信————他是大将军，是权倾天下的人，他的后院，岂是好待的？

“父亲————”甘倩轻声道。

甘熙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他低声道：“倩儿，你自己决定。为父————不逼你。”

甘倩眼框微红，点了点头。

卫信离去后，甘家宅院陷入一片沉寂。

甘倩独坐闺房，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影，心中翻涌着万千思绪。她想起方才卫信的目光，想起他那句直白到近乎冒犯的话，自己那一刻几乎跳出胸腔的心跳至今还未平息————

“倩儿。”

甘熙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甘倩连忙起身，打开房门。

父亲站在门外，神色疲惫，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陪为父走走？”

甘倩点点头。

两人穿过庭院，来到后院的一棵槐树下。

这棵槐树已有百年，枝繁叶茂，如一把巨大的绿伞，遮住了大半个院落。树下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是甘熙平日读书小憩之处。

甘熙在石凳上坐下，示意女儿也坐。他望着那棵老槐树，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倩儿，你可知道，这棵树是你曾祖父亲手所植？”

甘倩点点头。

“当年你曾祖父种下这棵树时，正值黄巾之乱。”甘熙的声音低沉，带着岁月的沧桑0

“他常说，乱世之中，人如浮萍，唯有扎根深土，才能活下去。这棵树，便是他给后人留下的念想。”

他转头看向女儿，目光中满是慈爱与不舍：“倩儿，你是我唯一的女儿。为父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平安喜乐地过完一生。”

甘倩眼框一红，握住父亲的手：“父亲————”

甘熙拍拍她的手，继续道：“大将军，威震天下，权倾朝野。他若真看中了你，是你的福分，也是甘家的福分。但为父————为父只怕，你入了他府中，会受委屈。”

甘倩咬了咬唇，轻声道：“父亲，女儿听说，大将军府中已有许多姬妾。她们都能和睦相处，女儿————女儿应该也能。”

甘熙看着她，眼中闪过欣慰，也闪过心疼：“你能这么想，为父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又道：“大将军此人，为父虽只一面之缘，却也看得出来，他并非纵欲无度之人————且，如果拒绝，未必会有好下场。”

他没有说下去，但甘倩懂了。

乱世之中，联姻从来不只是同意与否的问题。

如果拒绝，很可能遭到军阀报复。

这便是现实。

甘倩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眼时，她眼中已没有了迷茫，只剩坚定。

“父亲，”她轻声道，“女儿愿意。”

甘熙看着她，眼框也红了。他伸手，轻轻将女儿揽入怀中，哽咽道：“好孩子————好孩子————”

夕阳西下，将父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槐树的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仿佛也在叹息。

入夜，甘倩独坐窗前，望着天上那轮弯月，心中思绪万千。

婢女端着晚膳进来，见姑子又在发呆，忍不住道：“姑子，您今日都没怎么吃东西。

再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了？”

甘倩回过神，轻声道：“我不饿。”

婢女叹了口气，放下食盒，走到她身边，小声道：“姑子，您还在想白天的事？”

甘倩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出神。

婢女尤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道：“姑子，奴婢多嘴问一句————您到底愿不愿意？”

甘倩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我不知道。”

婢女道：“那您方才说愿意————”

甘倩苦笑：“我若不这样说，父亲会更担心。”

婢女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她轻轻握住姑子的手，认真道：“姑子，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话那大将军，长得英武不凡，又是天下英雄，多少人想攀附还攀附不上呢。姑子若是嫁给他，也不算委屈。”

甘倩看着她，忽然问：“婢女，你说————他会待我好吗？”

婢女想了想，认真道：“奴婢听人说，大将军对府中那些夫人，都极好。尤其是桥家两位姑子，他更是宠爱有加。姑子这般美貌，性子又好，大将军定会喜欢的。”

甘倩脸微微一红，却没有反驳。

婢女又道：“姑子，您可知道，今日大将军走后，城里都传遍了。说大将军亲自登门，看中了甘家姑子，不日就要迎娶。那些以前看不起咱们的人，现在都换了一副嘴脸，争着来巴结呢。”

甘倩听了，心中五味杂陈。她想起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所谓名门闺秀，此刻恐怕正在家中咬牙切齿吧。

她忽然道，“你说，我若拒绝，会怎样？”

婢女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道：“姑子，这话可不敢乱说！那大将军权倾天下，若拒绝了他，岂不是————岂不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甘倩懂了。

拒绝的后果，可能是灭门之祸。

人家登门只是来说明此事的，而不是请求。

她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

这就是乱世。这就是女子的命运。

她没有选择。

天色微明。

甘倩一夜未眠。

她坐在窗前，望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心中已有了决断。

婢女推门进来，见她已经起身，吓了一跳：“姑子，您一夜没睡？”

甘倩摇摇头，轻声道：“睡不着。”

婢女心疼地看着她，上前为她梳理头发。铜镜中映出那张清丽的脸，一夜未眠，眼圈微微泛青，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姑子，”婢女轻声道，“您还在想？”

甘倩点点头，又摇摇头：“想通了。”

婢女一愣：“想通了？那姑子是————”

甘倩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笑了。

“大将军说得对，乱世之中，女子如浮萍。能依附于强者，便是最好的归宿。”

婢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甘倩起身，走到院中。

晨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院中的石榴花开得正艳，火红的花朵在晨风中摇曳，如同一簇簇燃烧的火焰。

她伸手，轻轻摘下一朵石榴花，簪在发间。

婢女惊喜道：“姑子，您戴花真好看！”

甘倩微微一笑，转身道：“走吧，去见父亲。”

正堂中，甘熙也已起身。他坐在案前，手中捧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见女儿进来，他连忙放下书，起身相迎。

“倩儿，怎么起这么早？”

甘倩走到他面前，盈盈下拜：“父亲，女儿想好了。

之甘熙心中一紧，连忙扶起她：“起来说话。”

甘倩起身，看着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女儿愿意入大将军府。”

甘熙愣住了。他看着女儿，眼框渐渐泛红。

“倩儿，你————你可想清楚了？”

甘倩点点头，坚定道：“女儿想清楚了。大将军是当世英雄，能嫁给他，是女儿的福分。女儿不会后悔。”

甘熙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哽咽道：“好孩子————为父————为父只盼你过得好。”

甘倩含泪笑了。

当夜，卫信再次来到甘家。

月光下，他的身影顾长挺拔，如同从画中走出的仙人。

甘熙亲自迎他入内，奉上茶后，便知趣地退下了。

正堂中，只剩卫信与甘倩两人。

烛火摇曳，映着甘倩的脸。

她今日特意妆扮过，烛光下，她肤如凝脂，眉眼如画，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卫信看着她，眼中闪过欣赏之色。

“甘姑子，可想好了？”他问。

甘倩抬起头，与他对视。这一次，她没有躲闪，没有羞涩，只有坦然。

“民女想好了。”她轻声道，声音虽轻，却坚定有力，“民女愿伺奉大将军。”

卫信微微一笑，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微凉，微微颤斗，却没有缩回。

“甘倩，”他唤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人了。”

甘倩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泪光盈盈，却笑着点头：“恩。”

卫信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甘倩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当夜，甘倩随卫信回到行辕。

行辕设在原小沛县衙后院，虽不及雒阳大将军府气派，却也收拾得干净雅致。后院中有一间专门收拾出来的寝居，红烛高烧，锦帐低垂，案上摆着合叠酒、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甘倩站在房中，望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卫信走到她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腰。她的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怕？”他问。

甘倩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咬着唇道：“有————有一点。”

卫信轻笑，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烛光下，她的脸红得象熟透的苹果，眼中水光盈盈，美得惊心动魄。

他伸手，轻轻摘下她发间那朵花。花瓣在指尖轻轻颤动，带着她身体的温度。

“真美。”他轻声道，不知是在说花，还是在说她。

甘倩脸更红了，垂下眼睫，不敢看他。

卫信低头看向少女，甘倩气喘微微，眼中水光潋滟，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甘倩，”他低声道，“你愿意吗？”

甘倩看着他，眼中满是柔情。她点点头，轻声道：“愿意。”

卫信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床榻。

次日清晨，甘倩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卫信怀中。他还在熟睡，呼吸均匀，面容沉静。阳光通过窗棂洒进来，在他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甘倩静静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她想起昨夜的种种，脸又红了。她轻轻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又怕惊醒他，尤豫片刻，还是缩回了手。

“醒了？”卫信的声音忽然响起。

甘倩吓了一跳，对上他含笑的眼眸，脸更红了。她想躲开，却被他揽得更紧。

“大将军————”她轻声道。

卫信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还叫大将军？”

甘倩愣了愣，红着脸，小声道：“夫————夫君。”

“这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