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打太原

二月初，朱元璋与中书省、户部讨论了盐引制度与开中法结合的盐政实施方略，且很快得到了诸官员的一致认可，所有人都认为此法宜行，甚至宜速行。

大家又不傻，一看这种方法就知道它有极高的可行性，可谓是惠而不费————唯一的问题是朝廷得拿出足够的盐来。

此时明军正在山西、陕西打得不可开交，受限于地理条件、兵力分布等诸多问题，明军在这边虽然打的还算顺利，但终究不能达到在河北战场上那种势如破竹、直捣黄龙的神速。

毕竟在平原上打仗和在高原山地上打仗是不一样的。

在河北作战的时候，明军那股势头其实有点把元军冲懵了，因此明军碾过去之后几乎没有反复，但明军西进之后，打起仗来敌我之间是有针对重点局域、重点城池的反复争夺的。

因此，在这种情形下，前线的将领军士是肯定不会嫌自己手里的粮食辐重太多————他们当然希望朝廷能运多少粮食来就运多少粮食来。

朝廷运粮，民间商人也运粮，两相结合则可以大大缓解前线的后勤压力。

不过朝廷的决策虽然很及时，但开中法的实行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民间发酵。基于封建政府的“公信力”，肯定难以达到一呼百应的效果。

还是得等有人打个样，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运了粮、得到盐之后，才有可能达成民间纷纷响应的局面。

不过民间的粮食虽然无法立刻运送到边地，但到了三月份的时候，火器作坊的火炮、

火箭弹已经运到徐达这边了————甚至还跟来了一批工匠、训练过的炮手。

此时徐达还在兵围太原，由于跟历史上进兵路线稍有差异，其造成的结果就是明军没有速下太原————历史上洪武元年就应该拿下太原了。

不过由于本时空徐达先去拿下了上都，算是解除了北平的北方隐患，期间山西元军稍有踟蹰，也就只能退不能进了————

大元朝廷先被赶出大都，又被赶出上都，现在被赶到应昌去了，北方稍安，于是明军集中用兵方向，山西元军也就没什么战略主动性。

那么山西元军的头头是谁？是“奇男子”王保保。

王保保盘踞太原，据说手握十万精兵，好吧，精兵到底能有“多精”存疑，总不能山西的元军跟河北、大都的元军不是一种生物吧，但他手里的这些兵是相对有战斗力的。

不管怎么说，他手里有这么多兵马，当时是有进取大都的可能性的。

王保保确实也有进取的态势，原本的历史上他已经率军出太原了，结果徐达当机立断，兵出井陉关后直奔太原而去，搞了一出“围魏救赵”。

太原可是王保保的大本营，得知太原被围，他只能仓促回军，于是两军在太原城外对峙————元军兵力占优，王保保没有退回城池的理由，他还想着一口吞掉徐达的明军呢。

结果徐达不讲武德，某天趁机发动夜袭，加之元军里面有识时务的魏骏杰，一个叫“豁鼻马”的内应打开营门，明军鼓噪冲杀，元军瞬间大乱。

于是，当时正在中军大帐秉烛夜读的王保保创造了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军旅名场面，他光着一只脚、骑着一匹劣马，带着十八个随从仓惶逃窜————你别说，劣马终究比毛驴体面一些。

王保保先逃到大同，随后大同被破，他又逃到了甘肃，创造了另一个军旅名场面。

主帅逃亡，十万元军土崩瓦解，大部分投降后弃暗投明，明军的兵力反而再次膨胀，山西、陕西也就顺势被平定了。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元军主力基本上缩进太原城里。有坚城有兵力，它当然不好打了。

“将军，这里有十二门洪武大炮，两百馀支火箭弹————大炮本是要运到北平府，交于沐指挥使编练新军的，听闻将军这边攻城需要攻城，所以就先运来了这边。”

军需官向徐达介绍着本次运抵的特殊物资。

火炮管子又粗又长，规格明显跟沐英此前用的那种小炮不一样，也跟明军此前装备的火炮很不同。

不过武器不可貌相，徐达拍拍火炮的管壁，然后说道：“试一试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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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那可真是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说这火炮能在500米内“定点狙杀”有点夸张，但它在500米内绝对可以算打的非常准。

尤其有明军的传统火炮做对比的情况下，这种新炮都能算是神炮了。

然而火炮性能太好则会带来另一个问题，会让人嫌少。

徐达看完了试射后，说道：“不愧能被陛下称作洪武大炮”，可惜，如此火炮，却只有十数门运抵北方————”

“将军，去年产出的火炮，大部分交付给了常遇春将军的南京新军营，少部分安装到了南京城头，剩下的这才运来了北方————如此重炮，运输颇为不便。”

洪武大炮其实不算重，但架不住路烂。

军需官这话说的有点气人了，火炮往南京城上插有什么用？除了当摆件之外徐达也想不到其他用处。

把火炮都给我啊，我这里有大用————可惜徐达的不满无法表达出来。

随后，徐达又看了一枚火箭弹的试射。好，这玩意也好，因为它射出去以后能爆炸。

如果明军的目标不是占据太原城，而是毁了太原城，城中有军无民的话，徐达真想把这些火箭弹全都射进城里去。

城中一乱，那城池不是唾手可得？

好在洪武的明军是一支讲军纪的封建军队。

“此物也有大用，但为何运来如此之少？它可不重吧。”

“将军，此物极耗火药，火药厂没有那么高的产量————”

徐达：

怎么哪都差一点？

算了，凑合着用吧。

看完了这两种武器之后，徐达已经想好了破城之法。

三月中旬的一天，太原守军发现城西一里之外突然多出了一个高台，其高度几乎与城墙一致————此时太原平均城墙高度八九米，虽然无法跟南京相比，但肯定是标准的重镇级别。

这么高的土台子，就算利用了地势稍高的地方，也不可能是一夜间堆起来的，它只是在今天才突然格外显眼了而已。

土木作业很重要，土木老哥自古以来干的就是苦逼的活儿，安营扎寨、攻城略地，哪里都需要土木作业。

但话又说回来，让大伙隔着一里地堆土台已经很不错了，这个活虽然累，但不会死人————要是去城墙底下搞蚁附，那才真要命。

徐达把十二门火炮、大量火箭弹全都摆在了这边。

他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无非是“冷热结合”而已————用火器清理出一段城墙来，让己方士兵在无抵抗或者弱抵抗的前提下登上城头。

方法不高明，但有用就行，精妙是不需要的，一力降十会难道不好么？

没办法，谁让徐达手里的武器打的远呢？用实心炮弹轰塌这种重镇的城墙不太现实，但搞一场有温度、充满文明关怀的小范围清场还是没问题的。

“可惜，城门都被堵住了，否则何必如此————”

“将军，攻城器械已经齐备，弟兄们也准备好了，只等将军的命令。”

围城了许久，太原城守军的士气也就那样，徐达感觉今日大概率能成事。

“活捉王保保只在今日，传令，攻城！”

“得令！”

这次攻城，对于敌我双方来说，步骤都跟以前不太一样。

进军的战鼓声响起之后，明军的步兵第一时间居然没有动作。

此时王保保正在城楼上观察情况，他站在城楼高处，俯瞰着远处的土台，然后看到了上面摆开的火炮一类的东西。

“徐达想要干什么？在如此远的地方摆布火炮？难不成明军的炮能够到城墙不成？”

王保保百思不得其解，殊不知“大人，时代变了”。

要说他这个位置很有讲究，是很独特的近距离“观景台”。

徐达特意找了一段后面没有马道的城墙进行打击，这样城头的元军被解决之后，由火炮压制两翼，新一波次的守军就很难快速补充过来。

明军不打城楼，所以王保保可以安心待在城楼上。

在进军鼓声响起后，步兵没什么动静，然而王保保远远地听到了一种“嗖嗖嗖”的声响，紧接着他就看到了一条条黑乎乎的尾焰将那个土台与城头“连接”在了一起。

再接着，爆炸声此起彼伏的响起，转瞬间城头就被烟尘与火光笼罩了起来。

五百米平射，徐达一次性放出了一百枚火箭弹，就算这玩意没什么准头，但在这么近的距离下，火箭弹还是充分证明了它的杀伤力。

有的火箭弹怼在了城墙上，有的飞到了城池里，但终究还是有一些火箭弹能瞎猫碰到死耗子，实现“精准打击”的。

火箭弹的弹头里面填装了小二十斤土炸药，这玩意吧，你如果用来开矿，那它也就那样，但如果用来炸人的话，效果简直不要太好。

城头上瞬间人仰马翻，什么金汁、檑木，也被炸的到处乱飞。

清场效果其实挺不错，紧接着十二门火炮开始补刀，炮弹的落点从这段城墙的中间开始，接着向两侧蔓延————

在这种理想条件下，前装滑膛炮的射速简简单单就能达到每分钟三发，所以压制力杠杠的————因为这跟打靶有什么区别，炮手非常安全，甚至打的还是五百米靶。

按照计划，火炮随后轰击城墙两侧。

其实这样的准备有点过于料敌从宽了，这时候元军还没有从火箭弹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呢。

与此同时，明军的云梯搭到了城头上，头顶没人扔石头泼金汁、登上城头就有立足之地，先登之功好象也不过如此。

城楼上的王保保睚眦欲裂，只是眨眼的工夫，明军居然已经攀上了城头————配合清场战术，头一批登城的明军非常大胆，他们只穿了一件胸甲防护要害，简直灵活的跟猴子一样。

不象传统的登城作战，不穿个三层甲在城头上根本站不住。

王保保怒火攻心，继而破口大骂：“徐达！徐达！你就是这么打仗的？”

有人不讲武德，这仗怎么打？

徐达表示有枪不用用武功，怎么成一代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