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 造势

战舞的感染力极强。

乞颜部的战士们看得呼吸急促，眼神炽热。

许多人不自觉地跟着低吼，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连日来的整编、行军、期待，都在这一刻被点燃。

汪古部的数组中，也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和骚动。他们见过部落祭祀时的歌舞，见过欢庆时的摔跤赛马，但何曾见过如此充满力量与压迫感的舞？

不颜昔班瞳孔微缩，紧紧盯着那支缓舞队，又看向坡顶巍然不动的铁木真，心中震撼难以言表。他忽然彻底明白了，父亲为何最终选择投靠这位东方的“野蛮人”首领。

这不象是普通的草原军队，这不是普通的部落酋长，这是一位懂得如何塑造军队灵魂，点燃征服之火的君王。

战舞队推进至坡中，动作陡然一变，从缓慢沉重转为迅疾刚猛，仿真冲锋厮杀，吼声更加激烈，如同暴风雨前的雷鸣。最后，全体舞者猛然顿住，高举手中刀矛，发出震天动地的齐声呐喊。

“腾格里佑我！大汗万胜！”

声浪如实质般冲上坡顶，向四面扩散。整个大军在此刻沸腾了，数万人不由自主的跟着呐喊起来，声震原野，连天上的流云仿佛都被驱散。

“腾格里佑我！大汗万胜！”

铁木真始终屹立如山，但眼中显然无比满意。直到吼声渐歇，他才缓缓抬起右臂。全场这才慢慢的安静下来。

“好啊。”

铁木真的目光缓缓扫过坡下无边无际的忠诚军队，扫过那些被战舞激得面色发红的战士，扫过面露敬畏的汪古部数组。

最后，目光落在了此刻静静肃立的丁鸿渐身上，又掠过他身旁的博尔术、木华黎、哈撒儿，以及自己的儿子们。

好啊，很好！这就是自己创立万古基业的班底了！

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掠过铁木真的嘴角。

人生豪迈至此！

铁木真开口了，声音并不特别洪亮，却清淅的传入前排每个人的耳中，并通过传令兵的口，层层向后传递。

“我的勇士们！苍狼与白鹿的子孙们！”

铁木真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属般的铿锵与无匹的自信：“看！我们的刀，已经磨利！我们的马，已经养肥！我们的心，已经聚拢在一起！现在，我们的面前，只剩下最后一片需要统一的草原，只剩下一轮昏聩老朽，挡着阳光的假太阳！”

手臂一挥，铁木真直指西方：“长生天赐予我们力量，也赐予我们智慧！如今，最强的谋士为我们指明道路，最勇的将军为我们统率大军，最忠诚的盟友为我们带来敌巢的秘径！万事俱备！”

铁木真深吸一口气，声如雷霆炸响。

“目标，乃蛮王庭！出发，踏平它！”

进攻的号角凄厉长鸣，彻底撕破了草原的宁静。

“呜！呜呜呜！”

“吼！！！”

震天的呐喊再次爆发，比刚才更加狂暴，更加一往无前。

铁木真翻身上马，金刀前指。

命令简洁如铁。霎时间，万马嘶鸣，蹄声如雷，汇聚成一股无可阻挡的钢铁洪流。如决堤的洪水，又如移动的山岳，向着西方的地平线，向着阿尔泰山的方向，滚滚涌去。

尘土漫天而起，屏蔽了初升的朝阳。

丁鸿渐纵马，跟随着中军大纛，导入这洪流之中。

乃蛮部的命运，乃至整个草原的统一之幕，在这一刻，被彻底拉开。

军队如一股沉默的钢铁洪流，在汪古部的引领下，沿着预定的路线，快速向乃蛮部腹地穿插。

各千户按照新编的串行井然有序地行进，前锋斥候如蛛网般撒出数十里，中军与两翼层次分明，后勤辎重尾随其后。

铁木真采纳了丁鸿渐的部分建议，命令各百户每日必须记录人员、马匹状况及消耗，由十户长汇总至百户长，再择要上报千户及中军。

这套起初略显繁琐的流程，在丁鸿渐手下文书队的指导和督促下，竟也慢慢运转起来，虽不完美，但让铁木真等人对大军状态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淅掌握。

行军途中，博尔术和木华黎带领的迂回之师已经走了另一条路。

铁木真的大军一路行至乃蛮部地界，阿尔泰山脉东麓的丘陵与草场开始交替出现。

丁鸿渐跟随中军，此时的他更多承担着传令协调与营造声势的任务。

按照事先的计划，每当大军在夜幕降临时分抵达预定休整地，丁鸿渐便会下令让各部多燃篝火，并让部分骑兵手持双份甚至三份火把，在营地外围较广的范围内往复巡逻。

从远处看，点点火光绵延数里，在漆黑的草原上显得星罗棋布，难以计数。巡逻的火把长龙更是给人一种千军万马、戒备森严的错觉。

同时丁鸿渐还建议，利用缴获的乃蛮部少量旗帜和衣甲，挑选一些机灵的士兵装扮成溃散的乃蛮游骑，故意接近乃蛮部外围的小型游牧点，假装惊恐万分的散布虚假消息，谎称乞颜部大军铺天盖地而来，怕是有十几万的兵力。造谣结束后，迅速逃遁。

阴啊，这招是真阴。铁木真欣然采纳，并把这些事放权给了丁鸿渐。

这些小动作，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小，却能激起一圈圈不安的涟漪。

而此时的乃蛮王庭，依旧是歌舞升平的景象。

当“东边蛮子来袭”的消息传来时，太阳汗正在他的奢华大厅中，欣赏着几名西域舞姬新排的舞蹈。

太阳汗不以为意，甚至嗤笑着对身旁的古尔别速妃说：“看吧，这些东边的野人，听说我们这里富庶，像闻到腐肉的鬣狗一样凑过来了。正好，我的勇士们需要活动活动筋骨，猎些奴隶回来。”

太子屈出律面色凝重的劝谏：“父汗，不可轻敌。铁木真此人用兵狡诈，速战速决。王罕败亡就是前车之鉴。如今各处警讯一致，却分不清真假。应立刻集结王庭主力，同时急令各部兵马速来支持。凭险固守，先查明虚实，再出动大军。”

老将撒卜勒黑也出列支持：“太子所言极是！大汗，应立即停止宴乐，整军备战！”

古尔别速妃却不悦的蹙起描画精致的眉：“哎呀，打打杀杀多吓人，也吵得人心烦。大汗，咱们王庭坚固，那些蛮子还能飞进来不成？”

太阳汗被宠妃这么一说，又见屈出律和撒卜勒黑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中那股傲慢与被冒犯的情绪交织，反而激发了他的豪情。

“哼！我乃堂堂太阳汗，草原共主，难道要象个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在王庭里等敌人上门？屈出律太子，你留守王庭，整顿防务。”

太阳汗举起酒杯：“这一次我会带领精锐，亲自出征，夺取铁木真的箭筒和女人！我就怕他带的女人太少，不够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