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 打牌

“这是什么？”

术赤看着丁鸿渐手中那叠奇特的木牌，眼中好奇之色更浓。

草原生活单调得很，铁木真这几个儿子都是跟着他常年征战，闲遐时除了擦拭兵器、照料战马，最多是听老牧民讲些传说，何曾见过如此精巧的玩物？

“我发明的，这叫拼音牌。”丁鸿渐将牌在手中洗了洗，薄木板发出清脆的摩擦声：“玩法很多，最简单的，是给孩子们玩的，叫拼字。每人发几张牌，谁能用手里的牌，第一个拼出字，再用不同的字组成一个有意义的词，谁就赢。当然咱们不玩孩子的把戏，咱们玩炸金花。”

扑克牌有多种玩法，但现在数字变成拼音，丁鸿渐一时半会没心思去一比一还原游戏。所以就选简单粗暴的赌博玩法，带点成瘾性的，还要简单，那就只有炸金花了。

“炸金花？”窝阔台重复着这个古怪又带点凶狠劲的名字，眼睛亮了起来：“怎么个炸法？”

丁鸿渐将牌摊开在矮几上，快速解释：“很简单。一副牌，去掉大王小王，剩下一百零四张。每张牌有两个属性，一个是这上面的符号，也就是字母，我给它们按照先后顺序定了大小，但这个‘a’音比较独特，这个我稍后慢慢讲。另一个是花色，弓、刀、箭、马，不分大小，只用来判断是不是金花。”

“每人发三张牌，只看字母不看花色。三个字母一模一样的牌是豹子......嗯，换个名字，最大的牌叫雄鹰。然后就是字母连续，而且花色相同，这个叫老虎。然后是字母不连续，但花色相同，这叫狼群。再然后是字母连续，花色不同，骏马。接着是猎狗，还是两个字母一样。最后是单张，牛羊牌，啥都不是，只比最大的单张字母。”

其实就是豹子、顺金、金花、顺子、对子，但是这样说不直观。

干脆就用雄鹰、老虎、狼群、骏马、猎狗，进行对比，很明白能看出大小。而且单张最弱，任人宰割，直接叫牛羊牌，非常应景。

这种最赤裸裸的强弱差距，非常好理解。

丁鸿渐边说着，边抽出几张牌举例，用最直观的方式展示牌型。

“按理说这个玩法，要有赌注，还能加注。但你们都是第一次玩，咱们就简单点，输的人嘛，就罚酒。”丁鸿渐笑道。

窝阔台已经迫不及待地搓手：“这个好！比干喝酒有趣！来来，斯日古冷，给我牌，咱们来！”

丁鸿渐却摇摇头，看向窝阔台，带着调侃：“窝阔台，对你来说，惩罚不应该是喝酒，这对你其实是奖励吧？输了还能多喝。”

窝阔台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用力拍了下大腿：“你说得对！酒对我可不是惩罚！不过你放心，我的取胜之心，远超我对酒的喜爱。输赢都要喝，但赢了我喝得更痛快。大哥，你也一起来试试？光看有什么意思？”

术赤本有些尤豫，他对这些弯绕的符号和复杂的规则，天然有种疏离感。但见窝阔台兴致如此高昂，丁鸿渐又微笑着将三张牌推到他面前，便也拿起牌端详。

牌上的符号术赤一个都不认识，但窝阔台在一旁兴奋的指着符号，念出丁鸿渐教的映射发音，并解释哪个符号大，哪个小。

第一局，丁鸿渐做庄，熟练的洗牌、发牌。术赤捏着三张陌生的木牌，看着上面如同天书般的符号和旁边的刀箭图案，完全摸不着头脑。他看看丁鸿渐，后者气定神闲。再看看窝阔台，那家伙正偷偷摸摸的掀起牌，眯着眼看，脸上表情变幻不定。

术赤也是有胜负心的，顿时也研究起来。

“看牌，然后下注。咱们第一局，就只看牌比大小，不玩别的花样。”丁鸿渐引导着：“觉得自己的牌可能不错，就跟注，表示继续。觉得不行，就弃牌，退出这一轮。最后没弃牌的人亮牌比大小。”

窝阔台看了自己的牌，眉头一皱，嘟囔了一句：“什么烂牌，不过我跟了。”

术赤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牌是好是坏，他只能凭感觉。他看看自己三张牌，两个符号看起来有点象，第三个完全不同。花色更是杂乱，弓、箭、马都有。他迟疑了一下，学着窝阔台的样子，将三张牌扣在桌上，表示跟注。

丁鸿渐亮牌，一张‘f’，一张‘h’，一张‘k’，字母不连续，花色也不同，是最普通的牛羊牌，但其中‘k’字母算是比较大的单张。

窝阔台懊恼的亮牌，字母‘c’、‘e’、‘g’，倒是顺子骏马牌，但花色杂乱，是个小小的骏马。

轮到术赤，他翻开牌。丁鸿渐一看，乐了：“术赤将军，手气不错啊！第一把就是对子，猎狗牌！”

只见术赤牌中，有两个相同的‘m’字母，另一个是‘r’。

丁鸿渐说道：“这局你赢了！”

术赤愕然的看着自己的牌，又看看窝阔台那副牌，再看看丁鸿渐的牌，虽然还不完全明白其中比较的细节，但“赢了”这两个字听懂了。尤其是看到窝阔台一脸的悻悻表情，他嘴角难以抑制的微微上扬了一下。

“哈哈，大哥，可以啊，运气旺。”窝阔台倒也爽快，自己端起酒碗就喝了一大口：“再来再来！”

几局下来，术赤从一开始的茫然，到渐渐看懂了门道。他通过观察丁鸿渐和窝阔台的牌，以及每次亮牌后的胜负，慢慢将那些抽象的符号和大小、相同、连续等概念联系起来。

虽然还不能立刻记住所有字母的顺序，但已经能分辨出哪些牌看起来整齐，哪些牌看起来散乱。

这种未知的刺激感，非常独特，渐渐乐在其中

丁鸿渐见两人基本熟悉了规则，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抛出了更具诱惑力的提议：“怎么样，要不要玩点更刺激的？光罚酒，对窝阔台是奖励，对术赤将军你可能也不够看。咱们加点真正的注。”

“加什么注？”术赤抬起眼。

窝阔台也乐呵呵的看向丁鸿渐，他太喜欢现在的生活了，比之前有趣多了。

“箭。”丁鸿渐说道：“以箭作为底注。除了罚酒，每次下注、加注，都可以用箭。看牌前，可以选择不看牌下注。看牌后，可以根据牌力加注。最后赢家，不但赢酒，还赢走桌上所有的箭。看看谁是真正的勇士，不光在战场上能赢，在牌桌上，也能赢走最多的箭！”

箭，对草原骑兵来说，是仅次于战马和弯刀的宝贵武器，是个人技艺的像征，更代表着面子。

“我要夺了你的箭筒”这种话放在草原上，侮辱人的程度，和杀父之仇是没区别的，这是对一个草原勇士最大的侮辱，是必须用性命和血来偿还的。

所以用箭作注，一下子将游戏的分量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这不再仅仅是消遣，带上了一层赌斗的色彩，更贴合草原汉子争强好胜的天性。

窝阔台眼睛立刻亮了：“这个好，箭才是男人的赌注！斯日古冷，你那些弯弯绕的牌子，怕是挡不住我的，你的箭要都飞到我的箭筒里来！”

术赤没有说话，只是正襟危坐，跃跃欲试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