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狼狈，比乞丐还乞丐，长得又不好看，还孤身一人。难怪被其他小孩子仍石子欺负。

他们扔就扔了，萧容还傻傻地不懂反击！看得小狼恨铁不成钢！

一块小石子朝他的脸扔去，险险划过眼睛，眼角流了血。

好险！

萧容仍像木头一样杵在原地。他个头比同龄小孩要高，那几个小孩原以为他会反击，岂知这么他会毫不对抗，当他傻子好欺负，彼此打了个眼神招呼，纷纷冲上去，以拳相击。

劲道不大却非常下力气的拳头如暴雨般砸在萧容身上，他难过地抱头低下，任他们将自己当沙包打。

「容儿，快反击啊！」

小狼终于忍无可忍地吼道。

「呜，爹」

萧容却是忍不住抽噎出声。

气得小狼以头抢地，眼不见为净！

「啧啧，这样不好哟，你们。.快住手。」

清清朗朗的声音，懒懒散散的语调——这是十三王爷的声音！

小狼循声望去，心道：终于来了吗？十三！

那个俊俏的少年王爷从一堆流鼻涕的小屁孩当中扒出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他温柔地拿出手帕，为小乞丐擦去脸上的污渍。

萧容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年，视线有点模糊。

他才不承认他哭了，只是拳头揍在身上有点疼，眼泪就疼出来了。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骨头像要散了架，加上连日饥饿，萧容体力不支，身体摇摇晃晃的。

他看见有人将他救出，那人的手很柔软，力气却很大，轻易将他抱出。他还很温柔地拿手帕擦他的脸，他抬眸看去，见他朝自己笑了下，笑容很温暖、阳光，像爹爹的。

「爹爹！」

萧容的眼睛一下子模糊掉，所以他没看清眼前人是谁就乱认亲。

小狼眼睁睁看着萧容哭倒在那个王爷怀里，眼睁睁看着那个王爷把萧容带上马车，眼睁睁看着马车渐行渐远他才反应过来，赶紧跟着飘上去。

萧容伤得比较严重，肋骨断了几根，被脚踢的，背脊也被打伤，脖子上都是瘀青，护着脑袋的手更不用提，形容为血肉模糊都不为过。

十三王爷贴身带的丫鬟宝妞懂医术，替萧容疗伤包扎时表情是木然的，下手是轻柔的。等萧容痊愈后，她才爆发，一拳砸向萧容脑袋瓜，怒斥：「这么小就学人家打架，被打死活该！」

萧容是个「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的人。十三王爷救了他半条小命，从此他就跟了十三王爷。

小狼跟他提过他会和萧英分开就是这个十三王爷搞的鬼，萧容听了，只是淡淡应了声。

小狼奇了怪了：「你就没点正常的反应？」

比如冲十三王爷怒发冲冠，有骨气点就走人，而不是在这吃软饭。

萧容慢吞吞吃着饭——从到十三王府那天起，萧容一天最常做的事就是吃饭，早晚九顿，每隔一个时辰一顿，剩下三个时辰正睡觉——「不急，慢慢来。」

他正慢慢道：「爹若有意躲我，我就算走遍天涯海角也找不到他。在此之前，我不如先跟在王爷身边，学点本事。长大后再找也不急。」

他不急，小狼急。他一日不见萧英就如隔三秋，要等萧容长大才能见到萧英，那他要等到几年？

他急得在原地飘来飘去，萧容视为不见。

最后，小狼怒吼一声，眼睛一闭——长眠去也！

这是能最快见到萧英的办法！

小狼沉眠了，萧容的世界恢复往常的清静。

十三王爷，姓萧名复，字凤生。

萧复待他极好，照顾周全，嘱咐萧容想要什么尽管说，萧容也从来不会客气。

萧容要的不多，山珍海味，玉盘珍馐，一样都不能落。绫罗绸缎，金银珠宝，一样都不能少。书籍典故，笔墨纸砚，萧容也要。

王府里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主子，长得丑，却深得王爷宠爱，沉默孤僻，遇到陌生人都退避三舍。王府里，除了萧复，都是萧容的陌生人。

萧复很爱笑，萧容看到觉得很亲切。在他心里，萧复的影像总是跟萧英的重叠，他在透过萧复看向另一人。

萧复喜欢 m-o 着他的脸蛋说：「容儿呀，叫宝妞把麻子去了吧。」

萧容微笑着拒绝，轻声道：「不，这样很好。」

有什么不好？这样的他，谁见了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一日，萧复对他说：「你想学武吗？」

萧容疑惑看他。

萧复拿出一本秘籍，递到他跟前，道：「等你学会这上面的武功，你就能找到你爹了。」

为了这话，萧容可以毫不迟疑地修炼。

但是

萧复道：「你要为此牺牲很多东西。」

萧容看他。

萧复笑道：「不能饕餮似的乱吃东西，只能吃清淡的食物，你能做到吗？」

这对萧容而言，很难。可跟萧英比起来，这点牺牲又算什么？

还有

萧复道：「你可能会走火入魔，变得不是你自己，还有许多危险，你要想好，我不逼你。」

没人逼他，是萧容自愿的。

萧容接过秘籍，书皮被撕开，无名的秘籍。他对萧复无言的信任，不须多疑，也不会多疑。

就这样，萧容带着秘籍闭关修炼。

整整两年，如白驹过隙，无声无息。

他很明白，萧复捡他回来是为什么。不管这一切是不是他的安排，萧容不在意。

他愿意按着萧复指的路走。

如果可以，最好连思想都没有，任凭摆布也无所谓。

这样，不会为了亲人的离开而悲痛，不会为了友人的沉眠而寂寞，不会为了鄙陋的样貌而自卑。

活着，也会轻松许多。

每逢十五，小狼便会被迫醒来一次，他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看到萧容被关在小黑屋里，面对着角落的墙壁。

「容儿，你怎么呢？」

萧容有点不对劲，他飘过去查看。

萧容捂着脸，摇了摇头。

透过他的指缝，小狼看到他的眸子黑如水墨，惊慌无助。

屋子里有很浓重的血腥味，小狼明显感觉到他多了许多同伴，心一阵拔凉。

是夜，萧容端着莲子汤走入书房。书房是王府重地，除了萧复能进的只有他。

岸上总堆着成山的公文，萧复永远没法把它们铲平，每天都要工作到半夜三更方才睡一两个时辰调整下。

「王爷，王妃命我把它给您。」萧容道。

「我说过你可以叫我名字。」萧复埋首道。

萧容开始沉默。

萧复看他一眼，把他叫过来，让他坐到自己身边，宠溺地搂着他道：「容儿，这两年你长高不少啊。」

萧容垂下眉睫，他的五官精致到人神共愤的地步，脸上的麻子也同样人神共愤。大体上，麻子比五官出众，还是丑八怪一名。萧容却已不为它而自卑，谁敢再用猎奇的眼睛看他，他要么无视，要么杀掉。

练了那门武功后，他的良心在一步步泯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