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你们不考最好！李严的野心

刘芝缓缓站起，目光如电，扫视着那群世家公子。

“尔等满口斯文”，满口君子”，我看却是一群尸位素餐之徒！”

习祯脸色一沉，喝道：“你是何人？竟敢在此大放厥词！”

刘芝大步走到楼梯口，拦住众人的视线，朗声道：“在下刘芝，一介布衣。”

“我看这招贤令，乃是千古未有之良政！尔等之所以诋毁，不过是因为怕了！

”

“怕？”习祯怒极反笑，“我习家世代簪缨，会怕这小小的考试？”

“不错，你们就是怕！”

刘芝声音洪亮，震得楼板嗡嗡作响：“如今察举制，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名为选贤，实为结党！你们靠着父辈的馀荫，靠着互相吹捧，便能窃据高位。”

“但这“科举”一来，糊名誊录，只看真才实学。”

“那时候，没了家族的庇护，尔等这些所谓的才子，怕是连那些你们看不起的泥腿子”都考不过！”

“放肆！”

庞姓公子拍案而起，指着刘芝骂道：“你这狂徒！治国平天下，靠的是圣人教化，靠的是仁义道德！那些算术工巧，不过是末技，岂能登大雅之堂？”

刘芝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卷竹简，高高举起。

“简直是一派胡言！”

“《周礼》保氏教国子以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数，乃是六艺之一，是圣人教导的本事！孔夫子尚且精通会计，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成了下九流的末技？”

“难道你们比孔圣人还懂斯文”吗？”

这一问，把庞姓公子问得张口结舌，脸涨成了猪肝色。

刘芝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继续逼问：“至于出身————”

“《春秋》有云：举贤不避亲，举能不避仇。齐桓公拜管仲为相，管仲可是商贾出身；秦穆公用百里奚，那是花了五张羊皮买来的奴隶！”

“这些人出身卑微，却能辅佐君王成就霸业。”

“如今汉中王不问出身，唯才是举，正是效法先贤，行的是春秋大义！”

“怎么？难道在尔等眼里，管仲、百里奚也是没资格做官的贱民吗？”

这番话，有理有据，掷地有声。

习祯和一众世家公子面面相觑，支支吾吾半天，竟找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就在这时，楼下大堂里，几十个早已听得热血沸腾的寒门学子，纷纷叫起好来。

“说得好！”

“刘兄说出了我等的心里话！”

一个背着书箱的瘦弱书生站了出来，激动得满脸通红：“俺家三代贫农，俺读了十年书，连个县吏都做不上，就因为送不起礼！如今汉中王给了这条路，这就是俺们的命！”

“对！哪怕是去考那个理工郎”，也是凭本事吃饭！”

“走！去成都！”

“同去！同去！”

大堂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无数寒门子弟眼中闪铄着希望的光芒。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听得懂一件事：在益州，有一张卷子，那是公平的。

刘芝看着这群情激奋的场面，心中豪气干云。

他转过身，轻篾地看了一眼楼上那些面色铁青的世家公子，拱了拱手：“诸位公子，继续在这里喝你们的“斯文酒”吧。”

“刘某这便回去收拾行囊，入川赶考！”

“这天下，终究是有能者居之！”

说罢，刘芝一甩衣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望江楼。

身后，几十名寒门学子紧随其后。

成都。

虽然“招贤令”在寒门学子中引起了轰动，但在成都的世家大族圈子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城西，益州从事杜琼的府邸。

后花园内，几位身穿宽袍大袖的名士正围坐在一起，品茶听琴。

这些人，都是益州本土豪强的代表。

坐在上首的杜琼，捻着胡须，眉头紧锁。他对面坐着的，是年轻气盛、以博学着称的谯周。

“荒谬，实在是荒谬。”

谯周把手里的茶杯重重放下，脸上满是鄙夷之色。

“那陆云不过是个外来户，仗着有些奇淫技巧，便不知天高地厚。选官不论德行，只考算术？这简直是把朝堂当成了帐房！”

旁边的王家家主也冷哼一声：“正是。我王家世代读的是圣贤书，讲的是礼义廉耻。若是让自家子弟去和那些泥腿子挤在一间屋子里，争那个什么理工郎”，传出去，我王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杜琼点了点头，目光深沉。

“汉中王也是被陆云迷了心窍。他以为靠这种法子就能选出人才？简直是笑话。”

杜琼站起身，环视众人，语气傲慢：“诸位，益州的人才，都在咱们这几大家族里。咱们读的书，那些穷鬼几辈子都买不起。咱们懂的治国之道，他们更是闻所未闻。”

“只要咱们几家不动，咱们的子弟不去考。”

杜琼冷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那陆云的考场，就是空的。到时候，他招一堆只会算帐的伙计、只会打铁的匠人进兴业司，我看他怎么治理这偌大的益州！”

谯周眼睛一亮，抚掌大笑：“杜公高见！咱们就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传令下去，凡是我益州世家子弟，谁敢去参加那个科举，便是自甘堕落，逐出族谱！”

“我倒要看看，没有咱们世家点头，他陆云能唱出什么戏来！”

众人纷纷附和，举杯痛饮，仿佛已经看到了陆云出丑的那一天。

然而，并不是所有的世家都这么想。

城北，一座气派森严的府邸内。

这里住着的，是刚刚被任命为犍为太守，以干练和野心着称的一李严，李正方。

他虽不是益州土着，但这几年在蜀地经营，势力已然不小。他为人孤傲，眼光却毒辣得很。

书房内，李严正负手而立，盯着案几上的一张“样题”。

他的儿子李丰站在一旁，有些迟疑地说道：“父亲，如今城里的风向不对。杜琼、谯周那帮名士都放话了，说这科举是贱业，是让读书人去学工匠。咱们李家若是凑这个热闹，恐怕会被他们排挤。”

“排挤？”

李严猛地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意。

“那帮只会清谈的腐儒，懂个什么？”

李严拿起那张卷子，手指重重地敲在上面。

“丰儿，你仔细看看这些题。计算粮草损耗、推演水利流向、统筹矿石产量————这是工匠的事吗？不！”

李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这是实务”！这是治理国家的根本！”

“那些腐儒以为治国就是背几句圣人言？大错特错！如今乱世，打仗要钱粮，守城要器械。陆云出的这些题，选出来的才是真正能干事的人！”

李严在书房里走了两步，语气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野心：“谯周他们抵制，那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李丰不解：“父亲，此话怎讲？”

“糊涂！”

李严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儿子一眼，“他们不去，那位置不就空出来了吗？陆云虽然不论出身，但他更看重能力。咱们李家子弟，从小受的教育，那是那些寒门能比的吗？”

“只要咱们的人去考，凭着底子，这理工郎”、主事”的位子，大半都要落入咱们手中！”

李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兴业司那冲天的火光，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权力版图“汉中王雄才大略，陆云更是有鬼神之能。这兴业司，将来就是蜀汉的钱袋子，是兵工厂！”

“谁掌握了兴业司的官职，谁就掌握了蜀汉的命脉！”

李严猛地转过身，眼神如刀，斩钉截铁地下令：“传我的话！”

“不用理会杜琼那些废话。咱们李家，不搞那些虚名。”

“即日起，族中凡是精通算术、律令的子弟，全部给我去报名！”

“不但要去，还要给我考出个样子来！”

“我要让汉中王和陆云看看，真正能帮他们分忧的，不是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名士，而是咱们李家这样的实干之才！”

李丰听得热血沸腾，连忙拱手：“父亲英明！孩儿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