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内修政理，科举激活

朝会散了。

喧闹过后，大殿里冷清了下来。

刘备没回后宫，甚至没来得及脱下那一身厚重的王袍，直接招了招手，带着诸葛亮和陆云去了后殿的书房。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恭维声。

刘备长出了一口气，摘下头顶沉甸甸的冕冠，随手放在案几上。

“坐。”

刘备指了指旁边的席子，自己先坐了下来，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

“今天这过场走完了，名分也定了。”

“天下三分，如今我也成了汉中王。但这不是终点。”

“孔明，子云。孤就想知道一句实话。”

“咱们还要等多久，才能出兵北伐？什么时候，孤的大军才能越过秦岭，直取长安？”

这个问题，憋在刘备心里很久了。

虽然拿下了益州和汉中，但他毕竟快六十了。

时不我待。

诸葛亮轻摇羽扇，并没有马上回答。

他从袖中掏出一本早已准备好的帐册，轻轻摊开在刘备面前。

“主公心急，亮明白。但打仗，打的是钱粮，是国力。”

“先说兵马。如今咱们荆、益两州加之汉中，在册的兵力共有十二万。”

“但这十二万人里，只有三万是当初从荆州带来的老底子，那是能打硬仗的精锐。”

“剩下的九万，大多是刘璋和张鲁的降卒。”

诸葛亮顿了顿，看向刘备：“这些降卒，心还没有完全定下来，训练也松垮。要是现在拉去北伐，面对曹操的百战精锐，胜算不大。”

刘备皱起眉头，看着帐册，沉默不语。

诸葛亮翻过一页，继续说道：“再说钱粮。”

“益州虽然富庶，但这几个月的大战，消耗也是巨大的。也就是靠着兴业司，咱们的府库才没空。”

“但即便如此，现在的存粮，也只够这十几万大军吃半年的。”

“如果要北伐，几十万民夫运粮走蜀道，那消耗就是个天文数字。至少要存够两年的粮，咱们才敢动。”

刘备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也就是说，现在我有兵，但是不够精；我有粮，但是不够多。”

“正是。”

诸葛亮收起羽扇，神色郑重：“主公，如今西川初定，人心未附。那些世家大族虽然表面归顺，但都在观望。咱们需要时间，去整顿吏治，去安抚百姓。”

“只有把拳头收回来，攒足了力气，打出去才疼。”

刘备点了点头，虽有不甘，但也知道这是实情。

他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陆云。

“子云，兴业司那边呢？”

刘备眼中带着希冀，“你的那些利器，能不能让咱们提前动手？”

陆云正拿着茶杯喝水，闻言放了下来。

“主公，我也想快。但有些事，快不得。”

陆云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搬家伤了元气。”

“咱们从荆州把家底搬到成都，这一路折腾，很多精密设备都要重新调试。

成都的新工坊刚建好，高炉才刚点火。要恢复到以前的产量，至少还得三个月。

”

“第二，新装备需要适应。”

陆云看了一眼诸葛亮，接着说道：“板甲是好东西，但也得有人穿。那些新兵体格不行，穿上几十斤的甲跑不动。得练。”

“还有那个燧发枪。”

提到这个，刘备的眼睛亮了一下。

陆云苦笑一声：“那玩意儿还在试制。要想列装部队，形成战斗力，还早呢”

刘备听完，身子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

只有窗外的鸟鸣声偶尔传来。

“孤明白了。”

刘备看着二人，缓缓说道：“不管是兵马、钱粮，还是军械，咱们都需要时间。

“既然要休养生息，那这两年，咱们也不能干坐着。下一步，先从哪里着手？”

诸葛亮羽扇轻摇，手指在地图上向南一滑。

“主公，先安内，后攘外。咱们的后院，还得扫一扫。”

诸葛亮指着益州南部的几块局域，沉声道：“南中四郡，夷汉杂居。越嶲的夷王高定，还有牂牁的朱褒、建宁的雍凯，这些人虽然名义上归顺，但心思都在摇摆。”

“咱们大军在的时候，他们不敢动。一旦咱们北伐，大军离开成都，这南中必反。”

刘备看着那片崇山峻岭，点了点头。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根刺，确实得拔。”

“不光是拔刺。”诸葛亮补充道，“南中盛产耕牛、金银、丹漆。平定南中，不仅没了后顾之忧，还能充实国库，扩充兵源。这是咱们北伐的本钱。”

“好。”刘备拍板，“此事就交给孔明你去筹划。是以抚为主，还是以剿为主，你看着办。”

说完南面，刘备的目光又移回了东面。

那是荆州。

“南中是藓芥之疾，荆州才是心腹之重。”

诸葛亮神色变得格外严肃：“主公，如今曹操封王，孙权在旁虎视眈眈。虽然咱们和东吴有盟约，但孙仲谋此人，最善于背后捅刀。荆州夹在两强中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云长虽然神勇，但性子太傲，容易轻敌。士元（庞统）虽有奇谋，但这两人凑在一起，都是爱弄险的主。亮，实在有些放心不下。

刘备闻言，眉头紧锁，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太了解自己的二弟了。关羽傲上而不忍下，欺强而不凌弱，这性格是把双刃剑。

若是没人压着，万一哪天关羽脑子一热，带着兵去打襄阳，那后果不堪设想。

刘备停下脚步，眼神一定。

“这样。”

刘备看向门外，“孝直（法正）这次忙完封赏的大典，让他立刻启程，返回荆州。”

“孝直为人睚眦必报，手段狠辣，但他看人极准，决断更是果敢。有他在，能帮云长补上最后的短板。若是真有变故，孝直也能当机立断。”

诸葛亮点头：“有法孝直在，荆州无忧。”

刘备想了想，似乎觉得还不够稳妥。

他又加了一句：“把汉升（黄忠）也派去荆州。”

“汉升老将军稳重，又是荆州本地人，地形人头都熟。让他去给云长做个副手，守守城，那是万无一失。”

陆云在一旁听着，点头。

这阵容，简直豪华得过分了。

别说吕蒙想白衣渡江了，就算是曹操亲自带着许褚、张辽来硬啃，怕是也要把牙崩掉。

刘备转过身，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给云长的命令，只有四个字：”

“镇守，勿攻。”

诸葛亮拱手一拜，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有主公这句话，再加之这几位坐镇。”

“这荆州，稳如泰山。”

几件大事定下，刘备的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转向了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陆云。

“子云。”

刘备脸上带着笑，“孔明要把南中和荆州的事担起来。兴业司那边，除了恢复产量、打造军械，这两年你还有什么打算？”

刘备很了解陆云。

这人脑子里的想法层出不穷。既然说是要休养生息两年，陆云绝不会只在工坊里打铁。

陆云并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大的西川地图前，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刘备和诸葛亮，缓缓开口。

“主公，军师。”

“还记得之前在江陵，我和你们提过的“科举制”吗？”

听到这三个字，刘备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诸葛亮摇着羽扇的手也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自然记得。”

刘备放下茶杯，神色变得有些凝重，“不看门第，只看文章，糊名考试，唯才是举。那是给天下寒门开的一条登天路。”

“但是————”

刘备看了一眼诸葛亮，叹了口气。

“当时孔明也说了，这法子虽好，却是挖世家大族的祖坟。如今西川初定，若是贸然推行，恐怕会激起大乱。”

益州这地方，情况很复杂。

本土的豪强势力极大，刘备能坐稳这个位子，还得靠着拉拢他们。

这时候要是搞科举，那就等于和这帮地头蛇彻底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