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九天揽月，五洋捉鳖

“在我来时的华夏，人口已有十四万万。”

话音落下，刘备霍然起身，身躯微颤，失声道：“十四……万万？”这个数字，他甚至无法在脑海中构想。

如今大汉户籍凋敝，天下人口加起来，也不过数百万户。

十四万万……那是何等的人烟鼎盛，何等的盛世光景！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凝在半空：“如此之众……如何养活？”

陆云微微一笑，继续加码：“寻常百姓，顿顿可食肉糜。”

刘备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顿顿……肉糜……天下百姓……皆可食……”

这，不就是他毕生所求的终极梦想吗？

他以为那是遥不可及的圣王之世，未曾想，在后世竟已是寻常。

诸葛亮亦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陆云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继续说道：

“后世有一种宝物，状如明镜。人持此物，便可与万里之外的亲友，音容相见，宛如眼前。”

“千里眼、顺风耳？”诸葛亮失声道，“此乃上古神话中的仙术！”

“不仅如此。”陆云的目光变得深邃，“医者可于数千里外，操控精巧器械，为病患开颅剖心，祛除病灶，不差毫厘。”

诸葛亮彻底呆住了。

与万里之外的人交谈，已是神通。

隔着千里为人开颅，这又是什么？

纵是扁鹊、华佗再世，亦不敢想此等鬼神莫测之手段！

刘备已是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听懂了下一句。

陆云看着他，缓缓说道：“后世可造铁鸟，载人翱翔于九天之上。亦可造铁舟，名曰‘龙宫’，潜入万丈深海。”

言及于此，陆云站起身，走到窗边，“吱呀”一声推开了窗户。

刘备和诸葛亮不解地望向他。

陆云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指着窗外那轮姣洁的明月。

“古人诗曰，欲上青天揽明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后世之人，早已能踏足其上。”

他的手指，又遥遥指向夜空中那颗发出微弱红光的星辰。

“不仅是月亮，便是那颗‘荧惑’，我等的脚步，也已抵达。”

“我来之时，华夏已在筹备，要在月亮之上，真正建起一座广寒宫。”

刘备与诸葛亮顺着他的指引望向天际，而后，彻底僵在了原地。

铁鸟、龙宫，尚属人间伟力。

可踏上月亮，抵达星辰……这已超出了他们认知的极限，不再是凡人可为，而是传说中神明才有的景象！

堂内一时静默，只有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在三人身上。

可刘备和诸葛亮的心中，却早已是翻江倒海，掀起万丈狂澜。

“仅仅……千八百年……未来的华夏，竟已至斯？”

“人人识字，顿顿肉糜，遨游天地……”诸葛亮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与向往，“这……这不就是三皇五帝所求的大同之世吗？后世子孙，竟真的做到了……”

良久，刘备才从那无边的震撼中挣脱出来。他看向陆云。

“陆知事……后世子孙，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诸葛亮也放下了羽扇，郑重地向陆云长揖及地：“亮亦请教陆知事。此等移山填海、摘星揽月之能，已非人力所能及。莫非……后世真有仙神相助？”

在他们看来，除了仙神之力，再无别的解释。

陆云却摇了摇头，转过身来。他看着眼前这两位大汉英杰，缓缓吐出了一个他们从未听过的词。

“生产力。”

“生产力？”

刘备和诸葛亮对视一眼，皆是满脸茫然。

陆云知道这个概念对他们来说太过超前，于是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道：

“所谓生产力，就是创造万物的能力。”

他指了指地上的青砖：“比如烧制这块砖的能力。”又指了指桌上的茶碗：“比如制造这个碗的能力。”

“而其中最根本的，是生产粮食的能力。”

陆云的声音变得清淅而有力：“如今，一个壮劳力，精耕十亩，已是极限。但在后世，一人可耕千亩！如今，一亩地，产粮两三石，便是丰年。但在后世，亩产可达十石，甚至二十石！”

“什么？！”

这一次，刘备和诸葛亮是真的被惊得跳了起来。

飞天遁地太过遥远，可这粮食产量，却是实实在在、维系国计民生的根本！

一人耕千亩，亩产二十石！

这意味着后世一个人的产出，就顶得上如今上百人！

诸葛亮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瞬间想通了关节：“原来如此……粮食多了无数倍，才能养活十四万万人口；器物多了无数倍，才有了那许多奇巧之物……原来，根子竟在这里！”

刘备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若是我大汉子民，也能有此等生产之力，天下何愁不太平！百姓何愁不受冻挨饿！”

然而，陆云却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

“主公，军师，我说了这么多后世的好。”

“但其实，即便是在那样的世道，依旧有数不清的难题。”

刘备一愣：“衣食无忧，人人识字，还会有何难题？”在他看来，那已是人间天堂。

“当然有。”陆云叹了口气，“即便在那样富足的世界，依然有贫富之别。有人富可敌国，有人却仍要为生计奔波。世家与寒门的天壤之别，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依旧壁垒分明。”

“这又是为何？”诸葛亮皱起了眉头，他敏锐地抓住了其中的矛盾，“既然生产力如此强大，一人可养百人，为何还会有人辛苦？将富馀之物，分予他们不就好了吗？”

“军师问到点子上了。”陆云的回答，却出乎他们的意料，“归根结底，原因还是那三个字——”

“生产力……还不够高。”

刘备和诸葛亮都愣住了。亩产二十石，铁鸟飞天，人上月亮……这样的生产力，还不够高？

“没错，还不够。”陆云肯定地说道，“因为人的欲望是无穷的。当人人都能吃饱穿暖，便会想吃得更好，穿得更美。

当这些都满足了，又会想要更多。后世的生产力，听起来惊人，但距离满足所有人的所有欲望，还差得太远太远。只要世间还存在稀缺，就必然有争夺，有不均，有一切的烦恼。”

“所以，我说了这么多，其实只想告诉主公和军师一件事。”

陆云的目光扫过两人，无比郑重地说道：

“我们想要兴复汉室，想要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唯一的道路，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将我们这个时代的生产力，推到一个崭新的高度！”

一番话，振聋发聩。

刘备和诸葛亮呆立在原地。

他们毕生所学的权谋、兵法、治国方略，在“生产力”这个更为宏大、更为根本的概念面前，似乎都黯然失色。

看着他们震撼的神情，陆云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他，陆云，本是个懒散的人。

在那个生产力高度发达的未来，他上班摸鱼，能躺平就绝不站着。

可现在，他为何会站在这里，如此激动地讲述这些大道理？

是因为他穿越数月来的所见所闻。

汉末的百姓，太惨了。饿殍遍野，这四个字根本不足以形容他亲眼所见的惨状。

在这里，他只要稍微努力一下，哪怕只是改进一件小小的农具，就能让无数人活下去！

过去的懒散，是创建在时代富足之上的一种奢侈。

而在这里，懒散和躺平，是对生命最大的犯罪！

所以，他才会对着这两位汉末的英雄，倾尽所知，只为改变这个悲惨的时代。

“陆知事……”

诸葛亮的声音将陆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这位绝顶的智者，此刻眼中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只剩下最纯粹的求知欲。

他对着陆云，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礼，深深一揖。

“亮，明白了。陆知事所言，万事万物之根本，皆在于‘生产力’。”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陆云。

“敢问陆知事，我等……该如何提升这生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