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春暖花开，西川来使

良久。

“好一个“是非成败转头空”————”

法正看着纸上的墨迹，双手竟有些微微颤斗。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陆云，眼中原本的那一丝审视和傲气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动与敬佩。

“正自负才高，阅人无数。却没想到，陆司长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胸襟，仿佛站在那云端之上，俯瞰这滚滚红尘。”

法正深吸一口气，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对着陆云郑重一礼。

“此词一出，今夜再无诗赋。”

诸葛亮轻摇羽扇的手也停住了。

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亮，仿佛通过那无尽的黑暗，看到了数十年后的光景。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诸葛亮低声重复着这两句，随即长叹一声：“子云此词，道尽了古今兴亡。听得亮心中，既是激荡，又是凄凉。”

“是啊。”

庞统虽然醉意朦胧，但此刻眼神却格外清亮。

他猛地一拍桌子，大笑道：“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痛快！真是痛快！人生在世，不过百年，争来争去，最后不就是那一壶浊酒吗？”

这时候，坐在武将那一列的关羽，微微眯起的丹凤眼骤然睁开。

即使是一向高傲的他，此刻脸上也满是动容。

他抚着长须，声音低沉而有力：“浪花淘尽英雄————某读《春秋》，看那数百年间，多少豪杰并起，最后都化作了尘土。子云这词，写出了某心里的东西。”

“俺老张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

张飞把眼珠子瞪得溜圆，大嗓门嗡嗡作响：“但俺听着这词，心里就象是被这长江水冲刷过一样！尤其是那句一壶浊酒喜相逢”，说得太对俺胃口了！咱们兄弟相逢，这就是天大的喜事！”

众人听了，都不由得点头。

在这乱世之中，能有志同道合之人聚在一起，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确实是人生最难得的幸事。

就在这时。

刘备从主位上缓缓走了下来。

“正因为人生苦短，正因为转头皆空，我等生于这天地之间，才更要轰轰烈烈地活上一场！”

“若是一遇到挫折便心灰意冷，那是懦夫所为！”

“备虽然不才，半生颠沛流离，屡战屡败。但我从未想过放弃，从未想过随波逐流！”

刘备走到关羽和张飞面前，紧紧握住两人的手，又看向诸葛亮、庞统、赵云、陆云等人。

“既然这浪花要淘尽英雄，那咱们就做那最坚硬的礁石，做那最汹涌的巨浪！”

“哪怕百年之后，咱们也成了后人笑谈中的故事。”

“备也要让这故事，成为这千古长河中，最响亮、最精彩的一段！”

刘备一把抓起桌上的酒爵，高高举过头顶。

“为了大汉！”

“为了这依旧在的青山！”

“为了咱们今日的相逢！”

“干！”

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在座的文武群臣，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这才是他们的主公！

这才是那个百折不挠、仁义满天下的刘玄德！

哗啦！

所有人齐刷刷地站起身来，甲胄撞击声响成一片。

“愿随主公，再造乾坤！”

“干！”

冬去春来，冰雪消融。

荆襄大地回暖，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长江水滚滚向东，不再似冬日般凝重。

江陵城外，大营连绵十里。战马嘶鸣，士气高昂，经过一冬的休整与操练，荆州兵马已是兵强马壮。

中军大帐内。

刘备端坐正中，神色肃穆。

诸葛亮、庞统分坐左右，陆云、法正紧随其后。关羽、张飞、赵云、黄忠、魏延等大将按剑而立，帐内杀气隐现。

“报——！”

一名亲卫快步入帐，单膝跪地。

“主公，营外有一落魄书生求见。此人自称广汉彭蒙，字永年。他说自己虽出身微寒，却有送主公入川的偏门”钥匙！”

“彭羕？”

刘备有些陌生，转头看向法正。

法正却是眉头一挑，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主公，此人我认得。他乃是广汉郡的小族出身，才华横溢，却因性格狂傲，得罪了权贵，被刘璋施以黥刑”，贬为奴隶。他对刘璋，可是恨之入骨啊。”

刘备闻言，立刻起身：“既是怀才不遇之人，备当一见。快请！”

片刻后，一个身穿粗布麻衣，头戴方巾遮住额头的文士大步走入帐中。

他虽衣衫槛褛，面容清瘦，但那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头。

见到刘备，彭羕也不行大礼，只是长长作了一揖。

“罪徒彭羕，拜见皇叔。”

刘备不以为意，温和道：“先生远来辛苦，不知有何教我？”

彭羕直起身子，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最后定格在刘备身上，冷笑道：“皇叔欲取西川，是不是在等那些世家大族开门？”

“恕羕直言，那些大族首鼠两端，今日能卖刘璋，明日就能卖皇叔。而且他们把守的都是关隘大道，一旦战事胶着，变量极大。”

刘备神色一正：“那依先生之见？”

彭羕从袖中掏出一卷用羊皮碎片拼凑而成的图纸，随手扔在刘备面前的案几上。

“这是广汉、巴郡一带的山间小路图。”

彭羕指着地图，语速极快：“大族占了平原大道，我们这些小家族，只能在山沟里讨生活。这些路，只有采药的农夫和贩私盐的脚夫才知道。”

“刘璋在各大关隘重兵把守，以为固若金汤。但他不知道，只要从此小路穿插，便可绕过涪水关，直插德阳！”

“皇叔！”

彭眼中闪铄着复仇的火焰：“我们这些小门小户，被刘璋和那些大世家欺压了几十年，早就受够了！我们没钱没粮，但我们要活路！”

“只要皇叔大军一到，我连络的数百个寒门子弟，愿为向导，带皇叔走这条谁也想不到的路！”

庞统此时凑到地图前，仔细看了两眼，随即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

庞统眼中精光四射：“主公，此路虽然崎岖，但极为隐蔽。若以此出奇兵，刘璋必防不胜防！

这比强攻关隘，要省下无数兵马钱粮！”

张飞也听懂了，咧嘴大笑：“好小子！俺喜欢这个路子！专门捅人屁股，痛快！”

刘备看着那张地图，又看了看满脸傲气的彭蒙，心中既喜且忧。

“此计虽妙，但太过行险。若这小路被堵————”

这时候，陆云站了出来。

他拱手道：“主公。兴业司临渊”此前也收到过一些线报，说广汉一带寒门士子多有怨气。彭先生所言，应该不假。”

“而且，我们可以兵分两路。”

陆云指着地图：“一路大张旗鼓走大路，吸引刘璋注意；另一路精兵，由彭先生带路，走小道奇袭。”

“虚实结合，西川可定。”

诸葛亮轻摇羽扇，点头赞同：“子云之策稳妥。主公，彭先生代表的是西川寒门的心声。主公入川，若能得到寒门支持，这根基才算扎得稳。”

刘备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

他走到彭蒙面前，郑重一礼：“先生大才，备险些错过。入川之事，便仰仗先生了！”

彭羕看着对他行礼的刘备，那眼中的桀骜终于化作了一丝动容。

他慌忙回礼：“皇叔折煞我也！羕必效死力！”

三日后，城西兴业司。

这里是特设的试炼场。四周早就被围得严严实实，除了内核的几人，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陆云领路，刘备走在中间，关羽、张飞、诸葛亮紧随其后。

张飞是个急性子，刚走进院子，大眼珠子就四处乱转，嘴里嚷嚷着：“子云呐，你神神秘秘把俺们叫来，说是看什么宝贝。要是那玩意儿不够劲，俺老张可不依！”

诸葛亮轻摇羽扇，目光却落在了场地中央那个被黑布罩着的人形物体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到了。”

陆云停下脚步，指着那个黑布罩子。

“几位，这就是我要给你们看的东西。也是未来我们横扫西川，甚至逐鹿中原的底气。”

说完，他冲一旁的公输正点了点头。

公输正上前，猛地一把扯下黑布。

“哗啦！”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

一瞬间，耀眼的寒光刺得众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待看清那东西后，就连见多识广的刘备，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只见场地中央，立着一个木头架子，上面挂着一套从未见过的铠甲。

它不是由细碎甲片编成的扎甲，也不是一块护心镜了事的皮甲。

它是由几块巨大的、带有弧度的钢板组成的。

整套铠甲银光程亮，表面光滑如镜，浑然一体。

胸甲高高隆起，如同钢铁铸就的胸膛，肩吞狰狞，裙甲严密。

那不是铠甲，那简直就是一尊银色的铁塔！

“乖乖————”

张飞瞪圆了环眼，围着那铠甲转了两圈，忍不住伸手敲了敲。

“当！当！”

声音清脆，质感厚重。

“这玩意儿是个铁王八壳子吧？”张飞咋舌道，“好看是好看，但这全是铁板，穿在身上还能动弹吗？怕不是要压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