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这买卖，我鲁子敬赚大了！

数日后，江陵府驿馆。

一艘东吴楼船在重重护卫下缓缓靠岸。

为首的文士身材高大，方脸阔口，虽未着戎装，自有一股雍容气度。

此人正是东吴重臣，鲁肃。

议事厅内，诸葛亮羽扇纶巾，居中而坐，神态从容。

左首的关羽则丹凤眼微眯，手抚长髯，身形笔直如松，不怒自威。

鲁肃一进门，目光便与二人相接，脸上立刻堆起诚恳的笑容，长揖及地：“肃，见过孔明先生，见过关将军！”

诸葛亮起身还礼，微笑道：“子敬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关羽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招呼，眼神中却带着几分审视。

鲁肃毫不在意，转而对诸葛亮笑道：“肃此来，是特为恭贺玄德公大胜！”

“哦？”诸葛亮羽扇轻摇，“喜从何来？”

“玄德公大军西进，半日便破阳平关，如此神威，天下震动！”鲁肃一脸敬佩，随即话锋一转，“说来，此等奇功，皆赖那位陆司长之神机。肃对他发明的飞天之术与新式投石机心向往之，不知今日，可有幸一见？”

他将恭贺与真实目的巧妙地连在一起，显得十分自然。

诸葛亮与关羽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这番铺垫，终究是为了陆云而来。

诸葛亮正要开口，门外传来一个略带慵懒的声音：“谁在背后夸我？”

话音未落，陆云打着哈欠信步而入。他刚被从后院叫来，脸上还带着几分睡意。

鲁肃立刻起身，目光灼灼地望去。

只见来人年纪轻轻，面容俊朗，一身寻常锦袍，步履从容，眼神中却透着一股洞察世事的沉稳。

鲁肃心中一凛，不敢小觑，连忙上前深揖一躬：“江东鲁肃，见过陆司长！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三生有幸！”

这番姿态放得极低。

陆云看眼前这位面带真诚甚至有些憨厚的中年人，暗道果然如史书所言。

他连忙上前扶住：“子敬先生快快请起，您是我家主公的贵客，小子可当不起这般大礼。”

一番客套后，众人重新落座。

气氛正好，鲁肃清了清嗓子，终于图穷匕见。

他站起身，脸上竟露出一丝扭捏之色，张了几次嘴，话又咽了回去，一张方脸憋得通红。

关羽微睁凤眼，沉声道：“子敬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唉！”鲁肃似是鼓足了勇气，“既如此，那肃就直言了！肃今日前来，除了道贺，还奉我主之命，有一事相求！”

他语气郑重起来：“如今玄德公已得西川门户，取益州全境指日可待。我家主公命我来问一句，当初约定，借与玄德公暂住的荆州，是否……也到了归还的时候？”

话音刚落，厅内温度骤降。

鲁肃顶着压力，情真意切地说道：“当初赤壁一战，两家合力破曹。后我家主公仁义，见玄德公无立足之地，遂将南郡借出。

言明待玄德公得了别处安身，便当归还。如今，玄德公虎踞西川，兵强马壮，而我江东亦需荆州之地以抗曹贼。

物归原主，既全了盟好之义，也于天下大局有利啊！”

他说完，恳切地望着诸葛亮。

诸葛亮却不急着回答，慢条斯理地品了口茶，直到鲁肃额上见汗，才缓缓放下茶杯，轻笑道：“子敬先生，此言差矣。”

“荆州乃汉室疆土，非孙将军一家之私产。”诸葛亮起身，走到地图前，“我家主公身为汉室宗亲，一生为匡扶汉室奔波。如今暂领荆州牧，乃是为天下大义，何来‘借’之一说？”

“再者，”诸葛亮语气转为激昂，羽扇直指北方，“曹贼虎视天下，你我两家唯有同舟共济，方有一线生机！荆州，西联益州，东和孙权，乃北伐之要地。

此地若在我家主公手中，便可共图大业。

若交予东吴，孙刘联盟必生裂痕，届时曹操坐收渔利，将你我逐个击破，复巢之下，安有完卵！”

一番话大义凛然，直接将归还荆州的问题上升到联盟生死存亡的战略高度。

鲁肃被说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又急又气，却无力反驳。

大厅内气氛凝滞如冰。

就在鲁肃下不来台之际，一直沉默的陆云忽然笑了起来，打破了僵局。

“军师所言，是为了天下大局，小子佩服。”陆云先捧了诸葛亮一句，随即转向窘迫的鲁肃，温和笑道：“不过，子敬先生的话也有道理。我家主公向来信义为本，既然有约定，自然不能让先生难做。”

这话如救命稻草，鲁肃猛地抬头，感激地看向陆云：“陆司长所言极是！当初力主借荆州的便是在下，若空手而归，肃还有何面目立于江东！”

“先生心情，我理解。”陆云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走到地图前，“不如这样，我们各退一步。荆州，我们可以先还一部分。”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的一条河流上：“就以湘水为界，长沙、江夏、桂阳三郡部分归还江东。你看如何？”

鲁肃的眼睛瞬间亮了。

先还三郡？

这已是意外之喜，至少回去能交差了！

“但是，”陆云的下一句话又让他把心提了起来，“我有一个条件。”

“陆司长请讲！”

陆云的手指从湘水一路向北，重重地点在“合肥”二字上。

“我家主公正在西川用兵，我们希望孙将军能出兵攻打合肥，为我军在西线减轻压力。”陆云看着鲁肃，眼神变得严肃，“道理很简单，我们需集中力量拿下汉中，才能彻底稳固西川。

只有我们站稳了，孙刘联盟才能稳固。若现在将荆州尽数归还，我们两面受敌，岂不重蹈复辙？”

他一摊手，语气诚恳：“所以，这个要求既为我们，也为大局。只要孙将军兵临合肥城下，我们立刻在三郡交接文书上签字画押，绝不反悔。”

一旁的诸葛亮端起茶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鲁肃站在原地，脑中飞速盘算着这个提议的利弊得失。

攻打合肥，本就是江东数年来的夙愿。

如今只是提前动兵，便能兵不血刃地拿回三郡之地，这……

陆云见他仍在尤豫，便又上前一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再次明确地划过湘水。

“子敬先生，你再看。”

“这湘水，便是界线。湘水以东的长沙、江夏二郡之地，尽归贵方。至于这桂阳郡，”陆云的手指在桂阳郡上重重一点，“我们更是拿出十足的诚意，整个郡，都还给东吴。”

他转过身，看着鲁肃，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子敬先生，大争之世，如此便宜的买卖可不多见啊。”

“东吴只需出兵，攻打合肥。而这，本就是孙将军一直想做的事情，不是吗？”

“贵方得了实实在在的三郡之地，又在北线给了曹操压力，一举两得。如何？”

攻打合肥，本就是分内之事！

如今不过是顺水推舟，却能换回如此大的实际利益！

鲁肃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看向陆云的眼神，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心中觉得这买卖他赚大了。

“陆司长快人快语，给了肃一个可以带回去的交代。这份情，肃记下了。”

他直起身，环视三人，感慨道：“孔明先生的大道理，关将军的威严，都让肃心中忐忑。唯有陆司长，是真心实意在为联盟解决问题。”

说完，他不敢再多停留，立刻抱拳道：“此事事关重大，非肃一人可以决断。我必须立刻回去，将陆司长的提议，原原本本地禀告我家主公。”

“诸位，肃就此告辞！”

鲁肃再不耽搁，对着三人又是一揖，便转身快步离去，背影竟带着几分急切，仿佛生怕这到手的提议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