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吃软饭

“你们说，队长和林小姐是不是走得有点近了？”行动队的一人端着茶缸子，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旁边擦枪的另一人立刻抬起头来，眼睛一亮：“你也发现了？”

“我们都发现了。”第三个人从报纸后面探出脑袋，一脸早就看穿一切的表情，“队长以前那是什么人？在办公室里扎根的主儿，恨不得吃喝拉撒都在那张沙发上解决。现在倒好，一下班人就没影了，我好几次路过起士林和百货公司，都看见他和林小姐在一块儿。”

擦枪的那个放下手里的零件，摇头感叹：“啧啧，你们没注意到吗？他现在看我们都温和了不少，最近巴掌都少挨两下了。”

“是这么回事，”端茶缸子的那个猛灌了一口茶，咂咂嘴，“没想到啊，平时不近女色的李队长……

一段时间下来，林殊和李涯都没有刻意避讳或隐瞒，两人在一起的消息很快便不胫而走，在保密局上下传得沸沸扬扬。

“馀主任，你怎么看？”陆桥山端着茶杯，通过氤氲的水汽看着对面的馀则成，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想要从对方的眼神里捕捉到些什么。

馀则成放下手中的钢笔，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李涯好手段啊。得了站长的青睐还不够，还攀上了林小姐。”

“谁说不是呢。”陆桥山吹了吹杯中的茶沫，冷笑一声，“这保密局的饭都还没吃明白呢，就急着去吃软饭了。”

馀则成微微挑眉，顺势把话头往前推了一步：“这站长会同意？”

陆桥山眼神冰冷，嘴角上扬，似笑非笑，将茶杯搁回桌上，不紧不慢地吐出几个字：“谁知道呢？看着吧。”

吴敬忠坐在办公桌后，目光上上下下地将李涯打量了个遍，半天不开口，只拿那双老辣的眼睛盯着他，得跷着二郎腿的李涯心里阵阵发毛，连翘起的鞋尖都不自觉地放了下去，揣在裤带的手不自觉握了握。

“站长，有事您就说，再看下去我得成猴子了。”李涯终于绷不住，主动开了口。

“哼，”吴敬忠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象在聊天气，“听说你想吃软饭？”

李涯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明镜似的，外头传的那些闲话，八成已经吹到站长耳朵里了。他也不急，笑嘻嘻地接道：“哪能啊，我这不是吃的局里的饭嘛，跟平常一样，软硬适中。”

吴敬忠不接他的茬，放下茶杯，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和殊儿什么情况？”

李涯听到提到林殊，嘴角不自觉地就想往上翘，忙假装咳嗽了一声，试图掩盖那点藏不住的笑意，故作镇定道：“挺好的，正在交往。”

“行了，收起你那副尖嘴猴腮的样子。”吴敬忠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从桌上拿起一份报纸，随手丢到李涯面前，“这个袁佩林就交给你了。把他安置好，等过了风头，要把他活着交给北平站。”

李涯放下捂在嘴边的手，拿起报纸扫了一眼，眉头渐渐拧了起来：“手上四十多条人命呢，共党疯了也要弄死他。我可保证不了。”

吴敬忠微微倾身向前，看着李涯，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轻笑：“他也认识些地下组织的人。人在你手里，这是你挽回声誉的好机会。”

对于陷入沉思的李涯，吴敬忠也不催他。他知道，李涯会答应的。

李涯确实清楚，这是一个机会。一旦办成了，他不仅能一雪前耻，还能在保密局真正站稳脚跟。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人现在在哪？”

“到了通知你去接。”吴敬忠已经低下头翻起了桌上的文档，一副送客的架势。

李涯站起身来，转身朝门口走去。刚走两步，身后又传来吴敬忠不紧不慢的声音，头也没抬：“让殊儿下班后和我回家吃饭。”

李涯脚步一顿，停在原地。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随即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李涯走到自己办公门口时才意识到林殊已经搬走了，从抽屉里取出一条领带又径直往前走了两个房间，朝着原马奎手下周秘书的办公室走去。

“笃笃”

“请进。”听到敲门声，林殊从文档堆里抬起头，看见推门而入的李涯，嘴角微微一弯，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戏谑，“李队长大驾光临，请问有什么吩咐？”

李涯走到她桌前，面不改色地说道：“领带散了，麻烦殊儿再帮我系系。”

林殊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这人今天的衬衣领口明明敞着，根本没打领带。她往后靠了靠，双手抱臂，一副不吃这套的表情：“你今天没系领带吧。有事说事。”

被拆穿了也不心虚，李涯面不改色地从包里掏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领带，递到她面前。

林殊白了他一眼，还是伸手接过了领带，从椅子上站起来，示意他弯下腰。李涯顺从地俯下身，她将领带绕过他的后颈，仔细抚平衬衣领子，纤细的手指开始熟练地翻折打结，头也不抬地问：“说吧，什么事。”

“站长让你下班跟他回去吃饭。”李涯低着头，配合地弯着腰，目光却一直落在她专注的脸上。

“就这？”林殊手上动作不停，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

“站长说我吃软饭。”李涯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低低的，象是在告状，又象是在撒娇。

林殊手上动作顿了顿，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不至于吧。”

“你说，他会不会棒打鸳鸯？”李涯看着她，眼底的认真不象是装的。

“说不好。”林殊微微侧头，馀光扫到办公室门口，一些熟悉的面孔正假意路过门口，每个人路过时都忍不住探头往里看一眼，又飞快地把脑袋缩回去，眼神里写满了八卦。

她了然一笑，手上不紧不慢地收紧领带结，稳稳推到他的领口，抬眼看他，“所以你跑这儿来孔雀开屏了？”

“殊儿。”李涯不满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象一只被主人冷落了的小狗，可怜兮兮的。

林殊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心软了一片，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感觉手感还不错，她忍不住又多捏了一下，笑着道：“没事，放心好了。”

李涯将她不安分的手握在手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几下，才正色道：“最近事情比较多，我难免顾及不到你。这段时间你好好照顾自己，门窗一定要关好。”

林殊听到他的话，心快速跳了两下，李涯手里的要紧事，哪一件不是和抓捕地下党有关？她面上却纹丝不动，乖巧地点了点头：“好，放心。你去忙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李涯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些不舍，却还是松开了她的手，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林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敛去，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