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打雪仗

兕子爆发出一声尖叫。

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弯腰抓起地上那半只雪做的虎耳朵，用尽全身力气朝小白扔了过去。

“你赔我的大老虎！”

雪块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小白的鼻子上。

小白懵了。

它堂堂百兽之王，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打了？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第二个雪球又飞了过来。

这次是苏牧扔的。

“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苏牧手里掂着两个雪球，一脸坏笑，“有本事冲我来。”

这一下算是捅了马蜂窝。

小白怒吼一声，却不敢真扑咬，只能用爪子刨起一大团雪泼回去。

苏牧早有准备，一个侧身躲过，顺手柄雪球塞进了小白那张开的大嘴里。

“团团！上！”

苏牧大喊一声。

此时，正蹲在墙根下啃苹果的团团听到召唤，黑眼圈一动。

打架？

这业务它熟啊！

团团扔掉苹果，四肢着地冲进战场。

这家伙根本不需要瞄准，它就是个重型坦克。

两只宽大的熊掌往地上一插，再一次抬起来时，怀里已经多了一个比脸盆还大的巨型雪球。

“别砸自己人！”苏牧赶紧提醒。

团团根本不听。

它那双小眼睛四下乱瞟，查找着值得一战的对手。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推开了。

“苏兄弟！俺爹让我来问问————”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身材魁悟的青年刚跨进门坎，话还没说完。

呼——！

一团巨大的白影带着风声呼啸而至。

砰！

那个巨大的雪球结结实实地糊在了青年脸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他砸得仰面朝天，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雪地里。

世界清静了。

团团保持着投掷的姿势，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雪。

正中红心。

苏牧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个倒楣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雪还没抹干净，露出一张与程咬金有七分相似的脸，此刻那脸上全是茫然。

程处默抹了一把鼻血，看着院子里那头冲他咧嘴的熊猫，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无辜的苏牧。

“这————这是什么欢迎仪式？”程处默瓮声瓮气地问。

“意外，纯属意外。”

苏牧赶紧过去把他拉起来，顺手帮他拍掉身上的雪，“处默兄怎么来了？我还以为是你爹那个老————咳，卢国公呢。”

程处默是个实诚人，也没计较这一雪球之仇，咧嘴傻笑：“俺爹今早进宫了，让我来给你送点东西。他说昨晚那火锅吃得痛快，家里正好有几扇刚宰的新鲜鹿排，给你送来尝尝。”

说着，他指了指门外马车上堆着的肉。

兕子一听有肉，眼睛又亮了。

她也不管那塌了半边的雪老虎了，迈着小短腿跑过来：“鹿肉？好吃的吗？

”

“好吃！烤着吃最香！”

程处默看着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公主，挠了挠头，“公主若是想吃，俺这就去生火。”

“不用你动手。”

苏牧拦住他，“来者是客，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再说了，你这一身雪，先进屋暖和暖和。”

院子里的混战因为程处默的乱入而暂停。

小白见没人理它，无聊地晃了晃尾巴，转身准备回窝。

就在这时，回廊的柱子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苏牧耳朵尖，转头看去。

李丽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

她没穿那件厚重的狐裘，只披了件淡紫色的斗篷，双手拢在袖子里，静静地看着这一院子的狼借。

刚才那场混战，她全都看在眼里。

没有宫里的规矩，没有君臣的隔阂，连那只平日里凶猛的老虎和熊猫，此刻都透着股傻气。

苏牧那一身青衫上沾满了雪，头发也有些乱，却笑得肆意张扬。

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热闹，是她在那个冷冰冰的深宫里从未见过的。

苏牧视线与她对上，咧嘴一笑，手里还残留着半个没扔出去的雪球：“公主殿下，要不要来一发？”

李丽质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红：“粗俗。”

嘴上这么说，她却没走，反而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她弯下腰，那双养尊处优的手第一次直接触碰到了冰冷的积雪。

“我也要那个。”李丽质指了指兕子刚才手里拿的小铲子。

苏牧挑眉：“你要堆什么？”

“堆个你。”

李丽质抓起一把雪，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雪球没捏实，散开了一半。

她手腕一扬，那团松散的雪劈头盖脸地朝苏牧罩了过去。

苏牧没躲。

雪沫子落了他满头满脸。

“偷袭？”苏牧抹了一把脸，故作凶狠地弯腰去抓雪。

李丽质惊呼一声，提着裙摆转身就跑。

她跑得不快，绣鞋踩在雪地上有些打滑。

苏牧手里的雪球刚举起来，还没扔出去。

一道白色的影子突然横插进来。

小白不知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

它挡在李丽质身后，冲着苏牧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护食般的低吼。

那意思很明显：这女的，我罩的。

苏牧手里的动作僵住了。

“好你个小白。”苏牧气笑了，“吃我的喝我的，这时候当叛徒？”

小白根本不理他，转过头用那硕大的脑袋蹭了蹭李丽质的掌心。

李丽质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地看着这头刚才还拍碎了咒子梦想的猛兽。她大着胆子，手指插入小白脖颈间厚实的鬃毛里。

暖的。

在这个冰天雪地的日子里，这头猛兽身上散发出的热量，竟然比那地龙还要让人安心。

“看来它更喜欢我。”

李丽质回头，冲着苏牧挑衅地扬了扬下巴，眼底的笑意象是化开了这一院子的寒冬。

苏牧扔掉手里的雪球，拍了拍手：“行，算你厉害。今晚的鹿肉归你烤。”

“烤就烤。”

李丽质没拒绝，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她看向那个正在帮程处默搬肉的团团，又看了看趴在地上任由兕子给它编辫子的白玉，最后目光落在苏牧身上。

这御兽监，好象真的有点意思。

“苏牧。”李丽质突然开口。

“恩？”

“谢谢。”

“谢什么？谢我没拿雪球砸你？”

“谢你————”李丽质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让我觉得，这冬天也不是那么难熬。”

苏牧怔了一下，随即耸耸肩：“这才哪到哪。等会儿鹿排烤好了，你就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冬天。”

他转身招呼张伯：“把那个紫铜锅撤了，换铁架子！还有，把库房里那坛子酒拿出来，今儿个给处默兄压压惊！”

院子里再次热闹起来。

炊烟混着肉香升起，把那凛冽的寒风都熏得带上了几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