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到了动物......的季节了

春天刚过，长安城的日头就象是被谁往炉膛里添了把柴，烤得人心里发燥。御兽监那几棵老槐树上，知了还没叫唤，倒是先传出一阵阵凄厉的怪叫。

“咩—！咩—！”

这声音又尖又细，听着象是谁家的小羊羔子被门给夹了。

程咬金正蹲在石阶上啃西瓜，一口红刚进嘴，被这动静吓得差点呛进气管里。

他抹了把嘴上的西瓜汁，瞪着俩牛眼往兽舍那边瞅。

“苏小子，你这御兽监什么时候改养羊了？听这动静，叫得挺惨啊，是不是该宰了？”

苏牧坐在一旁的竹躺椅上，手里拿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眼皮都没抬：“那是团团。”

“啥？”

程咬金把手里的瓜皮一扔，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那黑白胖子平时不是哼哼唧唧跟猪似的吗？今儿个怎么转性了？”

正说着，只听“哐”的一声巨响，连脚底下的地砖都跟着颤了三颤。

两人往兽舍那边一看，好家伙。

平日里那只懒得翻身都要人帮忙的食铁兽，这会儿正跟疯了似的。

它两只前爪扒着兽舍的墙粮，那一身肥膘肉乱颤，天脑袋死命往墙上撞，蹭得那一块青砖墙皮都秃噜了，露出了里面的黄土。

一边撞，嘴里还一边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咩咩”声。

旁边的竹荀堆成了小山，那是今早刚从终南山运来的，鲜嫩带露水。可团团看都不看一眼，一脚踩烂了好几根，满地都是碎渣子。

兕子站在栏杆外面，急得小脸发白，两只手紧紧抓着苏牧的袖子：“大哥哥，团团是不是病了？它脑袋都要撞坏了，是不是头疼呀？”

苏牧把蒲扇往腰后一插，走过去看了两眼。

团团这会儿正转过身，一屁股坐在地上，两腿岔开，眼神迷离又暴躁，那模样活象个喝多了耍酒疯的醉汉。

它看见苏牧，也不象往常那样过来抱大腿讨食，反而是龇着牙，哈了一口气，扭头又去挠那根倒楣的柱子。

木屑横飞。

“没病。”

苏牧伸手捂住兕子的耳朵，把她往后拉了拉，“这是长大了，想媳妇了。”

“想————媳妇？”

兕子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懵懂。

程咬金倒是乐了，一拍大腿：“嘿！我就说这那叫声怎么透着股子骚劲儿。合著是发情了啊！这好办，俺老程府上有几条品相不错的母狗，要不————”

“那能一样吗？”苏牧白了他一眼，“这是国宝，你要让它跨物种，还得问问陛下答不答应。”

话音刚落，王德那尖细的嗓音就从门口传了过来：“陛下驾到——！

”

李世民背着手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记录起居注的史官。

他也是听说了御兽监这边动静不对，怕祥瑞有个好歹，特意来看看。

刚一进门，就看见团团正抱着一根柱子做着某种不可描述的耸动动作。

李世民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这————成何体统！”李世民咳嗽了一声，指着团团，“它这是怎么了？中邪了？”

“陛下，这是相思病。”

苏牧拱了拱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

咳，繁衍的季节。团团这是孤单太久，憋坏了。若是不给它找个伴，这御兽监怕是要被它拆了。”

李世民皱着眉：“那就找啊！朕富有四海，难道还给瑞兽找不到个媳妇？”

“难。”

苏牧叹了口气，“这食铁兽本就稀少，大多躲在深山老林里。而且这玩意儿挑剔得很，看不顺眼的还要打架。想要找个适龄、健康、还得两情相悦的母熊，比登天还难。”

李世民听着那兽舍里传来的一声声凄厉的羊叫，心里也烦躁。祥瑞要是憋出毛病来，那可是大凶之兆。

“传朕旨意！”

李世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在长安城及周边各州县张贴皇榜。凡有能寻得雌性食铁兽进献者，赏黄金百两，赐良田百亩！若是能促成好事，朕重重有赏！”

这皇榜一贴，整个长安城都炸了锅。

黄金百两啊！那能在平康坊买多少栋楼了？

一时间，猎户、药农、甚至那些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全都一头扎进了秦岭深山。就连城里的铁匠铺生意都好了不少，全是打捕兽夹和铁笼子的。

御兽监门口更是热闹成了菜市场。

“大人！大人您看这个！”

一个穿着羊皮袄的汉子，拖着个大铁笼子挤到苏牧面前。笼子里关着一只黑乎乎的大家伙，正趴在那儿呼呼大睡。

“这是俺在山里蹲了三天三夜抓着的！”汉子一脸讨好，“您看这体格，这毛色，绝对能生养！”

苏牧低头看了一眼。

那确实是只熊，不过是只地地道道的黑瞎子。大概是为了冒充食铁兽，这汉子还给它穿了件白坎肩，看着不伦不类。

“这也叫食铁兽？”

苏牧气乐了，“这是黑熊精转世吧？还有这坎肩，你当它是去唱戏呢？”

“大人您不懂，这叫————神兽！没准那黑白团子就喜欢这口黑珍珠呢？”汉子还在那儿狡辩。

“来人。”

苏牧懒得废话，“把这黑瞎子送去城外放生，这人叉出去。”

没过半个时辰，又来了一个。

这回倒是学聪明了。

那笼子里的家伙黑白分明，远远看着还真象那么回事。

“大人！这回绝对是真的！”那是几个满脸横肉的泼皮，抬着笼子，累得气喘吁吁，“您看这黑眼圈，这白肚皮，正宗！”

苏牧没说话，鼻子动了动。

一股刺鼻的石灰味儿夹杂着墨汁的臭气直冲脑门。

他走到笼子边，伸出一根手指头，在那“熊猫”的肚皮上蹭了一下。

指尖上一层白粉，那熊肚子底下露出一撮杂乱的棕毛。

笼子里的那只倒楣棕熊被呛得直打喷嚏，一甩脑袋，黑眼圈流下来两道黑汤子，瞬间变成了大花脸。

围观的百姓哄堂大笑。

“这就是你们说的正宗？”

苏牧拍了拍手上的灰，“用石灰刷白了就敢来骗赏金？也不怕把团团毒死？全给我送京兆府大牢里蹲着去，每人先打二十板子醒醒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