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胜乐金刚

如山白骨囚笼之上。

端坐着一尊金色的巨型骷髅。

【胜乐金刚】

随着必壤多吉的开口。

那金色骷髅的上下腭，同样一张一合。

竟生出诡异的慈悲之感。

仿佛在为佛教众僧的堕落而悲泯。

开口言道。

“可曾泄密于非器！”

“可曾摧残五蕴！”

“可曾嗔恨金刚道友！”

“可曾舍弃菩提心！”

“可曾疑自性清净法！”

“可曾不如法受用法物！”

“汝可曾————”

必壤多吉一字一顿，赫然开口。

所言的，正是噶举派密乘三昧耶戒所需遵守的十四堕戒。

顿时，一股恐怖的视线从金色的骷髅之上降临。

将朱元璋牢牢镇压在原地。

镇压！再镇压！

这噶举僧人的实力，着实是有些出乎意料。

感受着那连燃灯法相”都一时萎靡不振的气息。

朱元璋皱了皱眉头。

感受着脚下，那一双双搭在自己的双腿，四肢，躯干处的白骨手臂。

他似乎知道。

从白房子中涌出，一片片的白骨之山，究竟从何而来的了。

抬眼望去。

必壤多吉的状态比之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同样是被金色的骷髅注视，于白骨囚牢中，为无数骷髅所挟持。

“萨迦派不修戒律，为一己之私从心所欲。”

“狂妄自大，终逃不过金刚法网。”

“海都之难！巴斯八那妖僧！杀我多少噶举派僧众！”

“今日，自当由后人血偿！”

必壤多吉冷冷地注视着眼前自称是杨琏真伽弟子的和尚，说道。

忽必烈灭宋夺取天命之后，设总制院事，由帝师巴斯八亲自统领藏地一切事务，招来噶举派不满。

至元五年，海都之乱爆发。

止贡噶举联合西北宗王海都起兵造反，意图推翻萨迦派对藏地的统治。

忽必烈任命真金太子的同母兄弟，那木罕为将，萨迦本钦阿迦仑为辅佐。

出兵三万，进讨海都。

在定水，更是一战大破叛军。

并趁机纵兵掠夺藏地千年古刹，将止贡寺夷为平地。

据说，有上万名噶举派僧人在此战中被元兵所杀。

至于被俘为奴，被萨迦派僧人做成人骨法器的，更是不计其数。

可以说，噶举派和萨迦派，以及萨迦背后的真金一脉，有着不共戴天的生死大仇。

眼见朱元璋已经被无数白骨所缠绕。

四周，噶举寺僧众竟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喜悦之色。

仿佛已经提前预定了胜局。

“原来如此————我真是明合，明合也真是我？”

看着眼前为无形的锁链所链接，在胜乐金刚面前，一同受戒的众僧。

头顶的胜乐金刚，黄金白骨巨像丝毫没有降下堕戒严惩的意思。

朱元璋的眼中露出了了然之色。

想通了这一点。

霎时间，朱元璋心中的担忧和恐惧尽去。

或许我是野和尚。”

但明合，可是个被应龙寺群僧精心雕琢的人材”

一生都活在楚门的世界”中。

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经历，完全堪比神话传说中，那些拥有着大慈悲心，割肉喂鹰，以身饲虎的佛子。

虽然是被迫的就是。

但即便这样！

区区戒律，在我佛子明合面前，又算得了什么恐惧一褪。

朱元璋眼中，煌煌真火一时大盛。

言道。

“藏地之法，果然诡谲。”

“但终究————并非大道。”

他看着缠绕在必壤多吉身上的白骨。

和自己一样，同样是布满了无数的冤魂债主。

白骨如山，要拖两人入阿鼻地狱。

并且，缠绕彼此的白骨锁链看似无序，实则，不多不少，正好十四条，八分叉。

正映射噶举派密乘三昧耶戒的十四堕戒，八粗戒。

并且缠绕在朱元璋和必壤多吉双方的每一条锁链，都彼此相连。

正是胜乐金刚所注视下彼此签订的【金刚链接】。

违戒者，将修行退失！障碍现前！断绝成就！永堕阿鼻！

“和尚狂妄。”

听到朱元璋的评价，必壤多吉冷冷答道。

这一次，他的声音在寺中传的无限远。

若金刚怒吼，刹那间，整个汉地止贡寺内，无数白色的藏地样式的房屋寸寸崩裂。

土地翻涌，一层层又一层不同颜色的土壤以违背常理的方式向上喷涌。

重力，仿若在这刹那间消失不见。

寺内众僧跪倒在其身前，同样每人脚下，自有一尊白骨骷髅破地而出，死死的抓住其脚踝。

众僧的脸上并无多少惊恐，仿佛这样的情景在以往已经演练过千遍。

盘坐于地，齐唱道。

“于此白骨尸陀林，我修胜乐生圆道！”

“妄念白骨自解脱，乐空双运赤裸耀！”

“外显白骨即空行，内气明点自沸腾！”

“生死无别本然智，寒林即是法身宫！”

话音落下。

众僧合力。

刹那间，整个止贡寺，众僧和无数金身宝相。

竟然和必壤多吉之间冥冥中彼此相连，产生了某种共业”。

为黑帽大和尚主动分担了三分之一胜乐金刚所降下的堕戒”之力。

而这，也是必壤多吉自信能在此次佛法辩论中，胜过朱元璋的原因所在。

刹那间，一股熟悉的悚然之感骤然涌上了朱元璋心头。

并非是因为止贡众僧以自身持戒修为为担保，主动为必壤多吉分担的某种共业。

正如那句古语所言。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明合，本就是应龙寺为了某种目的，而培育出的佛子”。

没能修习真功，不仅没有阻碍其在佛法的修行。

更是让其一举一动，皆暗合佛理。

毕竟，若是秘史中的历史是真的。

明合，作为应龙寺大劫的重要关节。

却是应龙寺中唯一的幸存者。

这样的结局，如何不能被看作是佛祖庇佑”真佛转世”。

因此，无论必壤多吉在胜乐金刚前写下多少戒律。

都无法触动明合一丝一毫！

但一“寒林即是法身宫！”

伴随着止贡寺众僧最后一句译为汉文的咒文落下。

秘史中，熟悉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

“胜乐金刚————不，是【大林木】！”

刹那间，朱元璋瞳孔中无数思绪的光芒闪过。

“和瑶人壁画所记录的可怖存在————一样的气息！”

“为何！”

“难道说，杀害江陵王府后人的凶手并不是瑶族刺客？而是噶举派僧人？”

“但这说不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