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6.你但凡心智正常就不应该挑这种货色

“言舜，我清醒得很。”她说，“我读过那么多书，自然知道天底下的男人没有几个好的。可我爱他。他也许在旁人眼里不堪，可在我眼里，他待我是真心的。言舜，你不是总说宋家的小姐不能嫁得寒酸吗？他是亲王，我嫁他，不好吗？”

“你少拿话来堵我！”

宋言舜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极少动怒，尤其对着自家姐姐。

可此刻那股压在胸口很久的火像被人兜头浇了油，腾地烧了上来：“二姐，你要是想过好日子，我可以给你选这京城里最好的人家。你要嫁一个真心待你的人，我也不是不许。可你偏偏挑了他！你但凡心智正常就不应该挑这种货色！”

二姐看着他：“言舜，你从来就不相信我会真的喜欢谁。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有目的，读什么书都有道理。可这一次，我只是喜欢了一个人，想嫁给他。就这么简单。”

宋言舜盯着她，像要从她眼睛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犹疑和闪躲。

可没有。

二姐就那样站着，背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让宋言舜更怒。

他宁可她哭，宁可她闹，宁可她像当年宋若涵那样掀了桌子跑出去，至少那样，他能明白她到底在想什么。

他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二姐会爱上东宁王那个垃圾。

“好。”他退后半步，“你说你爱他。那我告诉你，我不信。我也不会许你嫁。从今日起，你不准出你院子的大门。我会让人把院子的门把死，连只鸟都飞不出去。你就在家给我好好想清楚，想不清楚，就想到那东宁王离开京城为止。”

“你要关我？”

“是。”

宋言舜说完，转身不再看她：“来人。”

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从门外进来，垂手站着，等着他吩咐。

宋言舜背对着二姐，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送二小姐回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让她出院门一步。若有人敢私下帮她……小心自己的小命。”

家丁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真去拉二小姐。

二姐却也没有让他们为难。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宋言舜一会儿，然后自己转过了身，往里间走去。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轻声道：“言舜，你会后悔的。”

“我宋言舜做事，从不后悔。”他说。

二姐笑了一声，门被合上，声音消失在一片沉寂里。

宋言舜站在窗边，手指慢慢收拢。

当天傍晚，东宁王府的帖子就送到了宋府。

送帖的是东宁王身边的一个长史，生得獐头鼠目，笑得一脸谄媚，说殿下多日不见宋二小姐，心中挂念，特来拜会。

东宁王直接来了，人已经坐在前厅了。

宋言舜跨进门槛，看见那人正捏着茶盏打量厅里的陈设，见了宋言舜，立刻放下茶盏，笑着站起来：“宋大人！久仰久仰！早听说宋大人少年英才，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比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可强多了。”

他比宋言舜高半头，三十多岁，已经有些发福。

脸上的肉不少，把五官挤得有些含糊，一双眼睛被酒色泡得发浑，偏又喜欢眯起来看人，眼角挤出两道又深又重的纹。

鼻翼两侧泛着油光，嘴唇厚而红，像刚刚嚼过什么荤腥。

那一身绛紫色的锦袍上绣着大团的暗金牡丹，腰间的金带勒得有些紧，把小腹的弧度全勾了出来。

他一开口，满嘴酒气混着熏香，扑得人直想皱眉。

宋言舜面色不变，朝他拱了拱手，语气客气得毫无破绽：“殿下驾临寒舍，有失远迎。请上座。”

东宁王哈哈一笑，大马金刀地坐了，又热络道：“宋大人也坐，自家人不必多礼。前几日我让人送来的那几匹料子，可还入得了二小姐的眼？那都是江南织造今年新贡的云锦，我特意挑了几匹颜色鲜亮的，想着姑娘家一定喜欢。”

“殿下有心了。”宋言舜在他对面坐下，不急不缓地端起茶盏，用杯盖拨了拨浮沫，“家姐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殿下的好意，改日我代她谢过。”

“身子不适？”东宁王闻言，身子往前一探，脸上竟露出几分夸张的关切，“可请过大夫了？我府上有几个医术极好的府医，若需要，明日就让他们过来给二小姐瞧瞧。二小姐金尊玉贵，可耽搁不得。”

“不必了。只是天气闷热，暑气上头，养两日便好。”宋言舜头也不抬，语气淡淡。

东宁王也不恼，反而笑得眯起了眼，觑着宋言舜道：“宋大人啊，咱们日后总归是要做亲戚的。你我不必如此见外。二小姐当真是世上少有的妙人，我那日不过在外面同她说了几句话，她便把我的心思看得透透的。这般有才情又懂风月的姑娘，我活这许多年，还是头一回遇上。宋大人，不是本王自夸，这能配得上二小姐的人，可不多。”

宋言舜放下茶盏，慢慢抬起眼。：“殿下说得是。正因如此，我才要替二姐姐多挑一挑。免得外头风大，什么路边不值钱的野草，都能迷了她的心智。”

东宁王脸上的笑终于消失了。

他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

他盯着宋言舜看了一会儿，声音也沉了几分：“宋大人，你这话……本王怎么听着，像是在说我？”

宋言舜笑了笑，不答，只重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东宁王的脸涨红起来，鼻翼翕动了两下，猛地站起身，袖口带翻了茶盏，茶水泼了一桌：“宋大人好大的架子！既如此，本王先告辞。改日再登门！”

宋言舜放下茶盏，跟着起身，拱手道：“殿下慢走。暑天路远，当心别中了暑。”

东宁王拂袖而去。

宋言舜站在厅门口，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照壁后，才慢慢敛起了脸上那点笑。

他以为东宁王不过是个昏庸的宗室，碰了钉子便会知难而退。

他终究还是太自负了。

第二天，赐婚的圣旨来了。

来传旨的是宫里的内侍监，后头跟着东宁王和他的随从。

东宁王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紫棠色蟒袍，挺胸凸肚，脸上的油光在日头下像抹了层猪油。

他站在宋府正厅外，笑得志得意满。

二姐从自己的院子里出来了。

她已经换了一身杏红色的衣裙，鬓边簪了一朵红珊瑚珠花，整个人像一枝开得极盛的石榴花。

她走出来时还朝宋言舜看了一眼。

然后她跪下来，领了旨。

她甚至笑着对那内侍道了谢，又侧过头，对东宁王微微颔首。

东宁王几步走到她面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伸手就往她手腕上摸：“二小姐，本王说过，你迟早是本王的王妃。瞧瞧，这圣旨不是来了吗？”

二姐没有躲，只任他握住了自己的手。

她笑着说：“殿下说的是。那臣女便等着殿下来接。”

她声音柔得像春水，可宋言舜站在旁边，只觉得刺耳。

东宁王又凑近她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然后才大笑着松开手，率人离去。

走到门口时，还回头冲宋言舜拱了拱手，扬声道：“宋大人放心，本王定会好生待二小姐。待大婚之日，再请宋大人来王府喝杯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