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帝国执棋

“这戴立，究竟是什么身份？”

千家君死死盯着手中的报纸，声音低沉得宛如沙哑的砂纸。

羽道君微微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在此之前，戴立此人无根无凭，不曾依附过任何势力。”

“他往来皆是市井底层，不过是这淞沪地界上一个最寻常不过的黄包车夫罢了。”

千家君听完，忽而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阴暗的照相馆内显得格外刺耳。

“原来如此，这便说得通了。”

“此人定是常年备受欺压，受尽了世态炎凉与冷眼。”

“龙国有一句老话，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想来这戴立屡遭磋磨，一心只想在淞沪的最底层搏出一番名堂，争一口滔天的前程。”

一旁肃立的武士见状，面露迟疑，忍不住躬手请示。

“千家君的意思是……？”

千家君的眸光骤然沉敛，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如今内情已然摸清，即刻着手拉拢此人。”

“往日我等不敢尽数收编、统合淞沪的车夫底层势力，皆是因为忌惮黄金容那一众青帮流氓从中阻挠，横生枝节。”

“可今时不同往日，黄金容如今公然扶持、庇护戴立，对其多有照拂。”

“只要我等许以重金厚利，不愁他戴立不为我东瀛帝国效命。”

“寻常的底层贱民，苦心钻营、聚众结势，所求的不过是真金白银与权柄！”

“只要收服了戴立，便可借他之手掌控整片淞沪的车夫底层势力，尽数为我东瀛帝国所用。”

“此棋若成，便是我帝国扎根沪上、步步扩张的关键一步！”

……

而此时，十六铺码头的一处僻静巷弄之内。

冷风穿堂而过，吹得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二三十名黄包车夫齐齐肃立，对着眼前的戴立躬身施礼。

这些人，皆是今日一早专程赶来投效他的底层车夫。

戴立负手而立，望着眼前二十余号黑压压的弟兄，唇角微微上扬。

“自今日起，我等便定名‘天一车会’，万众一心！”

话音落下，一众车夫齐齐拱手躬身，爆发出整齐划一的怒吼。

“拜见会长！”

“拜见会长！”

声声呼喊接连入耳，在狭窄的巷弄里回荡不绝。

戴立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不由得沉重了几分。

这，便是权力的滋味。

随后，戴立挥了挥手，遣散了众人。

他独自一人转身离去，没人知晓他究竟去往何处。

……

黄浦滩边，浪花拍击着堤岸，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学宸伫立在江岸边，任由冷冽的江风吹拂着身上的呢子大衣。

戴立弓着身子，恭恭敬敬地立在他的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秦烈按着腰间的枪套，在不远处四处警戒巡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中村雪子则默默地打量着江边往来的各色行人，清冷的眼眸中思绪万千，心思难测。

戴立偷偷抬眼，望着张学宸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心底隐隐有些发慌。

“天一车会”这个名号确实有些太过张扬，他心里实在是没底，不知道眼前这位奉军少帅会不会对自己心生不满。

张学宸望着滚滚江水，缓缓开口。

“戴立，你如今应当清楚我的身份了吧？”

戴立身子一颤，连忙垂头应声。

“清楚，属下清楚。”

只是戴立满心都是疑惑，给他的十日期限明明还没到头。

这才过去短短两日，难道是自己表现得太过出色，这位爷打算提前收纳自己？

张学宸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戴立身上。

“戴立，你说说看，眼下奉天局势如何，各方势力又各有什么盘算？”

戴立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作答。

“依属下愚见，鬼子早就觊觎咱们奉天之地，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沙俄那帮老毛子，也一直忌惮咱们奉系的势力，在暗中虎视眈眈。”

“除此之外，关内的各路军阀势力，更是把奉系当成了心腹大患。”

“好在咱们奉系一直在研制新式军械，那帮洋鬼子和列强投鼠忌器，这才不敢轻易动手。”

张学宸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追问道。

“你为何会有这般判断？”

戴立站直了身子，语气愈发笃定。

“如今国内各处战火连绵，不光关内打得不可开交，就连属下的家乡也是纷争不断。”

“往小了说，单单是一座县城里面，一个不入流的帮派都能分裂出好几派势力。”

“各路军阀之间的明争暗斗，那就更不用说了，无非都是为了利益二字。”

……

张学宸淡淡地开口，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

“戴立，你这人颇有些见识和眼界，在底层人里确实算是不错。”

“按常理，我本可以即刻启用你，让你入军中效力。”

“但你未曾受过任何系统的军事训练，诸多军政门道、机要规矩，你尚且一窍不通。”

“你如今，还需好生打磨历练一番。”

戴立心中一紧，连忙弯下腰，小心翼翼地试探。

“少帅，您是顾虑属下办事不力，日后给您丢人现眼？”

张学宸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

“这，只是其中之一。”

“更重要的是，有些本事，绝非教习所能学成，乃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比如你这临机应变、洞察人心的本事，便是旁人学不来的。”

说到这里，张学宸的目光陡然一凝，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直白跟你说了吧，往后你跟着我，只需办好一件事。”

“做我的眼睛。”

“我要你把这双眼睛，铺满整片龙国的土地，渗透进每一处地界。”

“但凡有人烟的地方，就要有我的眼线，有我的人手。”

“各方军阀大员，晨起饮何茶、会晤何人、私下说了什么言谈、有些什么隐秘谋划。”

“无论巨细，我要你做到瞬息探明，呈报到我的案前。”

戴立听得心神震颤，整个人僵立在原地，瞠目结舌。

他甚至惊得失声喊了出来。

“少帅的意思……是要属下牵头，搭建一套专属的情报机构？”

张学宸微微颔首，嘴角的笑意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正是。”

“按往后的规制，这一部门、这股势力，独立于所有军政体系之外。”

“它不受任何人辖制，不隶属于任何派系。”

“它，唯忠心效命于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