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三十八团的铁血傲骨

辽安城前线，奉军指挥部内，几盏昏暗的煤油灯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厚重的棉门帘被猛地掀开，夹杂着冰雪的寒风瞬间灌入暖和的营帐。

身披呢子大衣的张学宸大步走入，挺拔的身姿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阴影。

正围在沙盘前愁眉不展的张佐霖抬眼望见他，面上顿时堆满了无奈与焦虑。

“伯卿，此处是前线沙场，刀枪无眼，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大帅急匆匆地迎了上来，语气中满是掩饰不住的关切与责备。

在张作霖的心底，早已认定了一个死理，那便是只要这个独子安然无恙，奉军此战便稳操胜券。

自打张学宸到奉天立足以来，城防整顿、抵御外敌，乃至应对总统府那些老狐狸的算计，他的谋划从未出过半分差错。

如今的张学宸，不仅是奉军的顶梁柱，更是整个东三省未来的希望。

不仅张大帅放不下心，营帐内的一众军中元老，心底也下意识地想将这位少帅护在最安全的后方。

张学宸看着老头子那急切的模样，淡然一笑，宽慰道：“爹尽管放宽心，我惜命得很，寻常鬼子伤不到我。”

“便是阎王爷亲自前来，也带不走我的性命。”

听到这近乎狂妄却又充满自信的话语，一旁的张作相与众将领微微一愣，随即齐齐放声大笑。

“伯卿这性子，倒是和大帅一模一样，骨子里皆是一股子执拗硬气！”

张佐相笑着摇了摇头，眼底满是赞许之色。

张佐霖无奈地摆了摆手，瞪了儿子一眼，随即将话题扯回正轨。

“你既然来了，正好听听军情。”

大帅指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蓝色标记，正色开口。

“根据前沿侦察，东瀛师团大批兵力正向辽安城外集结，最迟明日正午，鬼子便会发起全线总攻。”

“伯卿，你对此战有什么谋划见解？”

张学宸看着沙盘上犬牙交错的防线，轻轻摇了摇头，神色从容。

“战事将近，诸位叔伯想必早已排布完备防线，我便不胡乱插手防务部署了。”

他相信这些百战余生的奉军将领，在防御战上的经验绝不逊色于任何人。

张学宸环视了一圈营帐，眉头微微一挑，忽然开口询问。

“对了爹，怎么不见郭鬼子？”

他扫视营帐内的一众将领，始终没瞧见郭松龄的身影。

张佐霖应声回道：“郭鬼子我打发去西北前沿阵地坐镇布防了，怎么，你找他有事？”

张学宸微微摇头，道出了自己深思熟虑后的打算。

“倒无急事，只是此战落幕之后，我想让他执掌奉天陆军军事学院。”

“此人深谙兵法教学，留在前线领兵反倒埋没了他的育才本事。”

张作霖略一思索，郭松龄确实是个难得的军事理论人才，当即拍板应允。

“就依你的主意来，首席教官格局太小，直接封他做陆军学院总教官，也算提拔重用。”

周遭一众奉军将领听闻此言，纷纷附和闲谈起来。

“郭鬼子的名声我早有耳闻，先前在关内川军麾下治军素来严苛。”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打趣着未来的军校学员。

“往后学院里那些新兵蛋子，怕是要日日受他严格操练，没好日子过咯。”

在一片轻松的笑声中，张学宸忽然话锋一转，眼神深邃地看向张佐相。

“对了，中岛雪子现如今安置在何处？”

张佐相收敛了笑意，低声回道：“我已经派人将她软禁在一处客栈，若不是她通晓咱们的语言，早就按间谍处置了。”

“另外，三十八团外出执行任务的弟兄，已经有一部分撤了下来，就在那客栈附近休整。”

张学宸听闻，原本冷冽的眼中瞬间泛起一丝温热。

“既然弟兄们回来了，我亲自过去探望一番。”

说罢，他向张作霖和众将领微微拱手，转身退出了温暖的营帐。

寒风呼啸，张学宸带着警卫员秦烈，顶着漫天风雪动身前往那处软禁、安置伤员的客栈。

客栈外大雪纷飞，张学宸刚刚抵达院门，尚未推门，屋内喧闹的笑骂声便隔着门板清晰地传了过来。

“你少吹牛，二柱子，你杀的鬼子岂能比我多？”

一名粗犷的男声此时扯着嗓子高声争辩，震得屋顶的积雪簌簌直落。

“别的不提，单是手握军刀的东瀛军官，老子就斩杀二十余人，当初在林子里杀得敌军溃不成军！”

另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立马不甘示弱地反驳起来。

“虎子你只管吹大话，那照你这么说，我还亲手斩杀上千鬼子呢！”

“之前毙命的那名关东军少将，那可是老子的战果！”

唤作虎子的战士当场啐了一口，毫不客气地驳斥道。

“一派胡言，上次遇袭你逃窜得比谁都快，这话谁能信你？”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的声响，骤然打断了屋内的争执。

原本喧闹如菜市场的客栈一层，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处客栈已被奉军全权包下，一层大堂早已清理妥当，专门用作三十八团伤员的临时休养处。

十几名身上缠着绷带的负伤士兵看清来人，原本松垮的身体瞬间绷直。

“啪！”

他们不顾身上的伤痛，齐刷刷地挺直身形，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少帅！”

整齐划一的呼喊声中，充满了对眼前这位年轻统帅的狂热崇拜。

张学宸缓步走到一张病床边，看着那名战士腿上层层缠绕、还隐隐透着血迹的纱布。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战士完好的肩膀，温和地笑着发问。

“身上落下这般重伤，可曾后悔从军打仗？”

听到少帅的询问，一众原本有些拘谨的战士先是微微一怔。

随即整个大堂内爆发出了一阵轰然大笑。

“有什么后悔的，少帅！”

一名靠在床头的老兵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豪迈。

“我们本就是苦命人，当年东瀛鬼子下乡扫荡，我们早就该丢了性命。”

“阎王爷不收我们的命，便是留着我们上阵杀敌报仇的！”

“倘若没有少帅悉心操练，又给我们配齐了这么好的家伙，我们哪里有机会痛杀日寇？”

老兵拍了拍放在床头的毛瑟步枪，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其余伤员也纷纷接连附和，情绪激动不已。

“就是，这几日老子亲手斩杀三十多名鬼子，早就赚够本了！”

“只恨这伤势拖累，没法再跟着连长冲锋，多杀几个东瀛畜生！”

“从前遇事总怕稀里糊涂送了命，如今上阵早已看淡生死，就算战死也无半点遗憾！”

看着这群满身伤痕却意气昂扬、眼神炽热的弟兄，张学宸的心中满是赞许。

“你们皆是我奉军顶天立地的好儿郎。”

他环视周遭，声音低沉却极其有力，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

“安心在此养伤休整，余下的厮杀，自有正规部队接手抵挡。”

“鬼子的欠账，老子会替你们一笔一笔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