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战后的回响（上）

1914年9月上旬，马恩河会战迎来关键转折，在顶住克鲁克两个集团军的猛攻之后，法军将战线稳定在巴黎外围50公里的位置。

为了应付兵源不足的问题，法军总司令霞飞集中手上的所有运输力量，在一周之内重新组建了第六集团军，最紧急的时候为了运兵甚至把整个巴黎的出租车都拉上了街头。

9月10-12日，英国远征军、法第五集团军、以及新组建的第六集团军总计28万人，向德军展开大规模反击。

德军的摆在阵线最前方的第二集团军首当其冲，轻易地被打穿侧翼并面临被包围的危险，随后不得不主动后撤。

以此为契机，德国第一、第三集团军也不得不主动后退，在后卫部队的掩护下撤离马恩河北岸，并在埃纳河一线进行布防重新和联军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在这期间，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第二集团军被给予厚望的重炮部队，因为某些原因发生大规模炸膛事故，在法军发起反攻时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战后集团军高层曾经派专人调查此事，后不了了之。

直到数十年后，人们在德军内部军史资料解密的文档中，才了解到当年在马恩河的支流旁发生的那场战斗。

9月16日，大型战斗已经结束，在那个已经被战火摧残过的酒庄内，一场葬礼正在进行。

庄园的东北角，唯一没有被火完全吞噬过的地方，士兵们用铲子挖了一处墓地。

史蒂文森先生躺在棺木里，身上穿着刚刚换上的干净衣服。

棺木是临时拼凑的，吉普赛人带人把酒庄的橡木门板拆了下来，几名士兵花了半个晚上把它削平，再重新钉起来。

护士们把采摘的野雏菊投进棺椁，由戴高乐亲自主持念了悼词，随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三封通知书，蹲下身，把它们放在棺椁的最上面。

士兵们拿起铲子把土填进去，有几株葡萄藤混在了泥土里面。

马恩河畔又添了一座新坟，这样的场景在未来的三年会反复上演。

而更多的情况是，倒在战场上的亡者连一座简易的坟墓都不会有。

马恩河战场，双方失踪人口总和——7万人。

巴蒂斯特·瓦莱里上尉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葬礼结束后准备带人出去的戴高乐。

“夏尔，对面的河滩我整个都翻过了，没有找到周的尸体。”上尉开门见山。

面对这个结果，高佬少尉并没有明显高兴的情绪，虽说现在没有消息就算得上是好消息，但在激烈的战场上失踪，也不过是比直接宣布阵亡略好一点的结果罢了。

瓦莱里上尉翻出了香烟，主动示意了一下，高佬少尉摇了摇头。

瓦莱里独自引燃火柴，自顾自地吸上一口，随后看向远处的河滩：“我带人去搜索的时候连尖兵都被吓到了。”

“怎么说？”

“至少30个人被他用枪械和刺刀干掉，受伤的还没有统计过来，都是在比利时上过战场的老兵。”

“一个晚上，据俘虏说当晚对方的指挥官亲自带队，至少堵住了他三次，却一次都没有成功，反而被他敲掉了9门重炮，据说他在发射药包上做了手脚，把炮管全部弄炸膛了。”

“德国人甚至给他起了个外号，你猜猜叫什么？”

“是什么？”

“齐格弗里德，意思是沐浴过龙血有不死之身的家伙。”说到此处上尉少见地做了一个拔剑劈斩恶龙的动作。

“不死之身，听起来像是神话故事。”高佬少尉对这种称呼显然没什么兴趣。

“是真的，而且据说在德国人之间已经传开了，甚至我们这边也在刻意地散布相关消息，理由是舆论需要。”上尉随后拿出一张德文报纸，递给戴高乐。

戴高乐接过德国人的报纸，看了看上面的文字，日期是前天印刷的，上面用粗体夸张地标题写着：【战壕死神！马恩河畔，我方一名士兵操纵MG08重机枪收割大规模冲锋法军！以一挡千，创造战场神话！】

“以一当千，德国人的胡说八道罢了。”戴高乐嗤之以鼻。

没想到瓦莱里上尉竟然否认了这种说法：“不完全是假的，根据情报，在乌尔克河遭遇战时，德国人中确实有这么一个家伙，他操纵机枪给我们造成相当大的伤亡。”

“以一当千当然是宣传用的夸张说法，可以查证的是我们至少有上百人倒在了那个机枪阵地前沿。”

随后上尉顿了顿继续说：“德国人这次灰溜溜的撤回去，士气上不可能不受到影响，因此特意地宣传个人英雄来提振士气，而我们则是不想看到这种情况发生。”

“我明白了，上面的意思是推出一个差不多人物来。”戴高乐看着报纸上的文字缓缓点了点头。

“完全正确！毕竟海外军团至少有30万人被抽调到战场上，周的身份很符合上面的政治需要。”

说完这些上尉伸手想去拍戴高乐的肩膀，但因为身高的问题，他不得不改成了拍胳膊：

“放心，现在整个陆军部的每一个人都希望周能够活着。而且用那个吉普赛人的话说，周就像是你丢在家里的钥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在眼前然后吓你一跳。”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突然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英国护士史蒂芬妮一边喘气一边断断续续的说：“少尉，找找到了！他们让你去看看…是…是周…”

“周？！找到了？！”听到这句话，两名指挥官相互看了一眼，随后直接丢下护士小姐，跑向她手指的方向。

几百米外，法军临时组建的搜索队成了一个小圈子，里面摆着一样样的物品。

带血的刺刀，皱巴巴的德军制服，打光了子弹的毛瑟手枪，还有周宇随身携带的火柴等一系列小物品。

周围的人表情严肃，这么多私人物品被找到，让人很担心周宇的处境。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戴高乐快步上前，翻找了一遍地上的东西，随后向一旁的士兵追问：“你们清点物品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把精致的鲁格手枪？”

士兵想了想，随后坚定地摇了摇头：“长官，我们翻了所有的东西，从来就没有见过什么精致的鲁格手枪。”

话音刚落，众人发现这段时间一贯很严肃的戴高乐竟然笑了出来。

高佬少尉这个时候终于确定，那个家伙真的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