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鉴酒

酒庄空荡的大厅内，士兵和护士围成了一个小圈子，一场特殊的比试正在进行中。

一张长长的餐桌被摆在正中央，上面的烛台被拿走，换上了十几只小巧的品酒杯。

软木塞从瓶口被拔出，散发着葡萄果香的美酒被注入杯子，十几个杯子中酒液的颜色各不相同，有的如同胭脂般的纯红，有的则是接近樱桃的粉色，还有的晶莹透亮如水晶一般。

神志已经不太清楚的史蒂文森先生，此时却一改之前的暴躁和浑浑噩噩，他一丝不苟地举起不同的酒瓶逐一注满桌面的酒杯，神态专注地就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就连他身上的那件馊掉的睡衣竟然让他穿出了燕尾正装的感觉。

“你可以开始了，要是你敢欺骗我！你会后悔的！”史蒂文森先生盯着眼前的东方人狠狠说道。

“周，没问题吧？现在放弃，我们还可以和史蒂文森先生好好谈谈。”戴高乐凑上来，单手按住周宇的肩膀压低声音问。

“没关系，我们的人已经进来了，实在不行还可以打昏他。”这是一旁的吉普赛人。

“中士，真的失败的话，可以不用暴力吗？这位先生其实很可怜…”一旁的卫生兵也小声地劝说。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劝说周宇，因为他刚刚提出了一个在所有人看来不可能完成的事——不靠舌头品尝，就区分出十几种葡萄酒，并详细讲出每一种的特点。

“不可能的，哪怕是同一批次的葡萄酿造的酒，也会因为温度和其他原因造成细微的差异，哪怕是专业的品酒师也要反复品味才能鉴别。不用品尝鉴酒，简直闻所未闻。”出身良好的戴高乐摇头说道。

在这位少尉的眼中，东方人是在用一种类似夸张的手段，把老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其他人很明显不信，只是当做一种战争中的趣事来围观，三个英军护士则是踮着脚尖向圈子里面看。

众目睽睽之下，周宇拿起了第一杯酒。

戴高乐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对方毫无品酒经验，握杯的手法都是错误的。

但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

周宇注视着杯口大概十几秒，又靠近鼻子闻了闻，随后轻轻开口说道：“1902年的藏酒，老藤美乐果蔓上的果实酿造，采摘月份是在8月底，基底里加了少量的熟黑李子，用橡木桶保存至今。”

安静，现场露出了一种诡异的安静，身边有人在偷瞧史蒂文森先生的脸色。

而这位老人原本固执暴躁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其他的感情。

震惊、不解、难以置信，然后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微微点头，板着脸把另一杯推了过来。

“继续！”

？？？！！！！

身边的人瞬间明白了这个动作的意思——东方人刚刚说的全部正确！

“不可思议！他怎么做到的？！”戴高乐看着眼前的东方人，越发感觉对方神秘莫测。

精准的枪法，以一当百的巷战实力，这些可以用久经沙场的战斗经验来解释。

可精通多门外语、广博的学识，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出来的，教育是极其奢侈的投入，只有经济优渥的家庭才能负担的起，而鉴酒则是老牌的贵族才会掌握的东西。

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从东方流亡的贵族？

他曾经也涉猎过关于东方的读物，“周”似乎是一个历史上超级庞大的帝国，难道对方有皇室血统？

其实周宇根本没有任何鉴别葡萄酒的经验，只不过某个特殊的技能让他看起来确实像是这么一回事。

第二杯酒被拿起。

“这杯是1910年酿造的，选择的不是本地葡萄，产地应该是波尔多，不锈钢大桶发酵，不经橡木熏染，只靠低温慢酿锁住花果甜香。”

第三杯。

“1911年香槟区霞多丽，基底是向阳果，制作时采用了烘烤技术，因此闻起来会有淡淡的面包香味。”

“这杯不是葡萄酒，是去年产自诺曼底的苹果酒…”

眼前的东方人，一杯杯的拿起桌面上的酒，逐一点评，速度越来越快，每当他放下一杯，史蒂文森先生的表情就变化一分，而周围看热闹的护士们口型也变成了小小的“o“。

当周宇放下最后一个杯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史蒂文森先生身上，只见这位记忆已经错乱的老人缓缓拿起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

“一楼有空房间，留下的人记得帮我干活。”留下这句话，老人佝偻着身体缓缓地离开了大厅。

吉普赛人在后面吹起了口哨。

屋子里开始响起掌声，鼓掌的人越来越多，最后连戴高乐也加入进来，那个样子就像是看了一场完美演出的观众。

“你是怎么做到的？”戴高乐私下里问。

“东方的秘法。”周宇眨眨眼，留个穆棱两颗的答案，随后离开。

此时的东方人在少尉眼中又多了一层神秘色彩。

庄园很大，仅仅是一楼就足以容纳上百人，伤员们被集中在一起照顾。

每个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戴高乐独自去庄园外勘察地形，吉普赛人溜进地下室翻找有用的物资，而几个来自英国的护士开始给伤员换绷带，屋子里一时间充满了血腥气。

而此时的卫生兵贝尔纳却独自一个人坐在角落拆捡着纱布，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在干什么？”身后响起声音，把卫生兵贝尔纳吓了一跳。

“中士！”卫生兵下意识地立正，因为最近发生的事，东方人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和戴高乐平起平坐。

周宇看了看对方手中裁剪整齐的纱布说：“手法很专业，在哪儿学的？”

“我是里昂神学院的学生，代课的神父教给我的战地急救。”贝尔纳恭敬回答。

哦？这倒是让周宇有些意外，一战的时候神职人员有时候也兼任战地急救的工作。

不过神学院？那不是培养牧师的地方么？怎么当上大头兵了。

看出对方眼中的疑问，卫生兵红着脸窘迫地说：“我，我没有毕业，1913年时我被征召了，我，我只会这个…”

说到这里，卫生兵突然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东方人，神情恳切地问：“中士先生，您能不能告诉我，如何才能变得和您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