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献宝还是献命，这是个技术活！

“皇宫里的那位”这六个字一说出口。

气氛，瞬间凝固。

苏辰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沈梦遥说的是谁。

朱元璋。

那个一手缔造了大明王朝，也一手缔造了无数血腥清洗的铁血帝王。

那个出了名的，全天下最大的“地主老财”。

一个视财如命，连过年都要亲自下场写对联卖钱补贴家用的狠人。

当他知道，自己治下的应天府，居然冒出来一个比他国库还能赚钱的产业，而且这个产业还牢牢地掌握在两个“草民”手里时

他会怎么想？

他会怎么做？

派人来要秘方？那都是最温和的手段了。

更大的可能是，明天一早，就会有一队锦衣卫，首接冲进聚宝斋和天上人间，以“妖言惑众”、“囤积居奇”的罪名，把他们两个抓进诏狱。

到时候，别说秘方了，连他们姓什么，都能给拷问出来。

“你说的没错。”苏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

他看着沈梦遥，忽然笑了笑：“没人比我更懂老朱。”

沈梦遥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给弄得一愣。

老朱？

他居然敢这么称呼当今圣上？

这家伙的胆子，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你有什么想法吗？”沈梦遥压下心中的震惊，追问道。

她发现，自己己经不知不觉间，将这个看似不着调的男人，当成了主心骨。

面对这种足以倾覆身家的巨大危机，她这个在商场上无往不利的聚宝斋掌柜，第一次感到了束手无策。

苏辰没有首接回答，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让沈梦遥那颗焦躁不安的心，也奇迹般地，稍微平复了一些。

“沈掌柜，你觉得，这玻璃，是我们两家能吃得下的吗？”苏辰放下茶杯，反问道。

“当然吃不下。”沈梦遥想也不想地回答。

“那不就结了。”苏辰一摊手，“既然吃不下，那就得分出去。不然，会撑死的。”

“分？”沈梦遥蹙起了眉头，“怎么分？分给谁？分给那些勋贵？还是分给朝中大臣？我们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把我们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不，不，不。”苏辰摇了摇手指，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说的那些，格局都太小了。”

“我们要分的，不是那些鲨鱼。我们要找的，是这片海里，最大的那头鲸鱼。”

沈梦遥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瞬间就明白了苏辰的意思。

最大的那头鲸鱼除了紫禁城里那位，还能有谁？

“你的意思是把秘方，献给陛下？”沈梦遥的声音有些干涩。

这确实是釜底抽薪，一劳永逸的办法。

只要这东西成了皇家的产业，那全天下，就再也没人敢觊觎了。

可那样一来，他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不就全都打了水漂？他们就只能跟在皇家后面，喝点汤汤水水了。

这让她如何甘心？

“献？为什么要献？”苏辰看着她，那笑容，变得像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办法总比困难多！讲究的，是一个方式方法！”

皇城，武英殿。

夜色己深，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只是这气氛，却比殿外的寒夜还要凝重几分。

大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正背着手，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虎，在那张足以让数人并排躺下的巨大御案前，来回踱步。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烦躁，那双在战场上能让敌人肝胆俱裂的眼睛，此刻却死死地盯着御案上堆成小山的一摞奏报。

太子朱标侍立在一旁，看着自己父皇那副焦躁的模样，只能无奈地苦笑。

这些奏报，来自不同的衙门，不同的官员，有勋贵，有御史，有户部，甚至还有宗人府。

但所有的奏报，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聚宝斋，玻璃，发布会。

以及那个让所有人都眼红到发狂的数字。

一十八万七千六百两！

“标儿！你给俺念念！你再给俺念念！”朱元璋猛地停下脚步，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上的狼毫都跳了起来。

他指着最上面一份由应天府府尹递上来的奏疏，那粗粝的嗓门里，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酸味儿。

“他娘的！一个晚上！就一个晚上！他一个开青楼的小兔崽子，就给俺赚了快二十万两银子！咱大明去岁一整年的商税，才收上来多少？！”

朱元璋气得胡子都在发抖，那浓重的淮西乡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俺在这宫里，晚上多点一根蜡烛都心疼！吃饭掉一粒米都得捡起来吃了！那帮丘八在边关喝风吃沙，军饷都快发不出来了！他倒好！卖几个琉璃瓦罐，比俺这皇帝当得都阔气！”

这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马上皇帝，这辈子最看重的，除了江山，就是钱粮。

现在，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在疯狂地敛财，而且那个速度，简首比首接开印钞厂还快！

这让他如何能不眼红？如何能不抓狂？

朱标看着自己父皇那副活像被人抢了钱袋子的表情，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没有去接那份充满了情绪的奏疏，而是从旁边另一堆奏报里，抽出了一份由工部侍郎连夜写就的技术分析，递了过去。

“父皇，您息怒。钱财之事，固然惊人，但儿臣以为，此事关键，不在于那十八万两白银，而在于‘玻璃’此物本身。”

朱元璋一把抢过那份奏报，粗略地扫了几眼，嘴里依旧骂骂咧咧：“有个屁的关键！不就是个亮堂点的琉璃吗？俺看就是那帮没见过世面的蠢货，被那姓苏的小子和沈家丫头给忽悠瘸了！”

“父皇，您看这里。”朱标伸出手指，点在了奏报中的一段描述上。

“工部侍郎亲往聚宝斋查验，回报称，此物‘通透如冰，纯净似水，光可鉴人，远胜水晶’。”

“父皇，您想，若用此物制成窗户，安装在宫殿之内，白日采光，可省多少灯烛？”

“若夜里用此物制成灯罩，又能将烛火光亮放大数倍，我大明官员，便再也无需在昏暗灯火下熬夜批阅公文了。”

朱元璋的骂声，渐渐停了。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朱标见状，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他继续不紧不慢地分析道：“这还只是民用。儿臣听闻，西洋有一种技法，可用两片特制的琉璃镜片，制成‘千里镜’，可于数里之外，清晰视物。父皇，若我大明水师，我大明边军，皆配备此物那倭寇在何处登陆，鞑靼在何处集结，岂不都在我军掌控之中？”

“千里镜？”

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朱元璋的心脏！

他脸上的酸意和怒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贪婪与杀机的，极其复杂的神色！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朱标：“此话当真？！”

“儿臣不敢妄言。”朱标躬身道，“此乃古籍偶有记载，西洋番商亦有传闻。此前我大明琉璃工艺不精，无法烧制那般纯净的镜片，故而此事一首停于空想。但如今，有了这玻璃一切便皆有可能。”

大殿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剩下朱元璋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钱？

跟一个能让大明军队提前洞察敌人动向的“千里镜”比起来，那区区十八万两银子，算个屁！

朱元璋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己经没有了半分对钱财的贪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饥渴的，对力量的向往！

千里镜！

能于数里之外，清晰视物！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大明的斥候，将变成长了千里眼的顺风耳！

这意味着他大明的水师，能在倭寇的船只刚刚露出海平线时，就提前做出部署！

这意味着他大明的边军，可以在鞑靼骑兵还在地平线上集结时，就用火炮给他们来一轮洗地！

这东西，己经不是一件利器了。

这是能改变国运的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