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韭菜不能割太狠，得让它长一长

基金会的喧嚣，终于渐渐平息。

那块巨大的功德碑，如今己经成了应天府最新的打卡圣地。

每日都有无数百姓前来围观，对着上面那一串串闪瞎人眼的名字和数字，指指点点，啧啧称奇。

而“天上人间”的生意，也因此好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那些挤进了前十，拿到了“东宫饭票”的富商们，几乎天天都来这里摆宴请客。

他们走路都带风，说话声音都比以前大了三倍，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即将面见圣储的“荣誉理事”。

至于那些没挤进去的，更是憋着一股劲儿，三天两头往基金会跑，继续捐款，指望着能靠“持之以恒”感动上苍，看太子殿下会不会再开恩，加开几桌。

一时间，整个应天府的商业圈，都弥漫着一股“爱国”上头的狂热气息。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辰，却又恢复了那副咸鱼的模样。

他整日里不是躺在三楼的摇椅上晒太阳，就是拿着根炭笔，在纸上涂涂画画，嘴里还哼着些谁也听不懂的靡靡之音。

这天下午，沈梦遥又一次悄然来到了天上人间。

她看着苏辰那副懒散到快要长蘑菇的样子，再想想自己这几天为了聚宝斋的生意和基金会的账目，忙得脚不沾地的模样，心里就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怨气。

这个男人，简首就像个甩手掌柜，点一把火就跑，留下她来收拾残局，应付那帮疯狂的客户。

“苏大老板，这太阳晒得可还舒服？”沈梦遥的声音带着一丝幽怨，在苏辰身后响起。

“舒服，舒服得很。”苏辰连眼睛都没睁，懒洋洋地说道，“沈掌柜，你这聚宝斋的生意，是不是太清闲了？怎么天天往我这青楼跑？”

沈梦遥被他这话给气笑了。

她走到苏辰面前，将一本厚厚的账册，“啪”的一声，拍在了他旁边的茶几上。

“清闲？我倒也想清闲！”她没好气地说道，“这是我们上次发布会那些玻璃器的尾款，都己经收齐了。现在，那些买了东西的富商，天天派人来问，问我们聚宝斋什么时候再出新品！”

“他们说了，只要东西够好，价格不是问题！”

沈梦遥的眼中，闪烁着属于商人的，兴奋而锐利的光芒。

上次那三十六件玻璃器，为他们带来了近二十万两白银的纯利润！虽然最后尽数都进了基金会的钱袋子，但这赚钱速度，简首比抢钱还快！

她这次来，就是想和苏辰商量，是不是可以趁热打铁，再搞一批更精美，更震撼的玻璃器出来，把那些富商的钱包，再掏空一次！

然而，苏辰听完，却只是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一眼那本账册，又看了看沈梦遥那张写满了“搞钱”二字的绝美脸庞，摇了摇头。

“不行。”

“不行？”沈梦遥愣住了，“为什么不行？现在热度这么高，正是我们扩大战果的最好时机！”

“沈掌柜啊，”苏辰坐起身，语重心长地说道，“韭菜，不能割得太狠，得让它长一长。”

“韭菜？”沈梦遥又听到了一个新鲜词汇，但她冰雪聪明，瞬间就明白了苏辰的比喻。

“你的意思是那些商人？”

“没错。”苏辰点了点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想想，那些人，前脚刚在咱们这儿花了几千上万两，买了玻璃器。后脚，又为了个吃饭的名额，在基金会那边被狠狠地宰了一刀。”

“现在，他们一个个虽然表面风光，但私底下，估计连裤衩子都快当掉了。这个时候，你再推出一批更贵更好的玻璃器，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苏辰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对于割韭菜这种事，前世见惯了各种套路的他比谁都熟悉。

“他们不会觉得你聚宝斋牛逼，只会觉得你是在背刺他们！他们会觉得，自己花大价钱买回去的‘神物’，一夜之间就成了过时的旧款！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这种杀鸡取卵的事情，咱们不能干。咱们要做的是，维护好这第一批客户的优越感，让他们觉得，自己手里的东西，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独一无二，无法超越的！”

沈梦遥呆住了。

她那颗被巨大利润冲昏了的商业头脑，在听到苏辰这番“韭菜论”后，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清醒了过来。

“是我短视了。那依你的意思，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总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卖，就这么干等着吧？”

“当然不能干等着。”苏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大鱼暂时喂饱了，咱们可以先去池塘里捞点小鱼小虾嘛。”

他从摇椅旁边的箱子里，又掏出了一叠画得乱七八糟的图纸，在沈梦遥面前摊开。

“咱们的大件玻璃器，要保持神秘感和稀缺性，把它供在神坛上，轻易不能动。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推出一些小玩意儿。”

沈梦遥凑过去，好奇地看着那些图纸。

这一次，上面画的不再是那些造型繁复的酒具和烛台，而是一些精巧别致的小物件。

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用打磨光滑的玻璃珠串起来的牌子？

“这是什么？”

“镜子。”苏辰用炭笔在上面点了点，“我管它叫‘掌心镜’。你想想，那些夫人小姐们，出门在外想要补个妆，总不能随时都扛着一面磨得发昏的铜镜吧？”

“有了这个，往袖子里一揣，随时随地都能拿出来照一照，看看自己的口红有没有涂歪。”

沈梦遥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瞬间就想到了安庆公主在宫宴上炫耀口红的那个场景！

如果当时，公主殿下拿出这面清晰无比的“掌心镜”，配合着那支羊脂白玉管的口红

那画面，简首就是对全场所有贵女的双重绝杀！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另一张图纸上。上面画着几串晶莹剔透，被切割成了无数个小平面，在图纸上都仿佛闪烁着光芒的珠子。

“这个呢？玻璃珠串？”

“这叫‘碎钻流光’手串。”苏辰一脸得意地介绍道，“咱们用切割工艺，把玻璃切成钻石一样的多面体，让它在光线下能折射出最璀璨的光芒。什么玛瑙翡翠，在这玩意儿面前，都得给我靠边站！”

“还有这个，”苏辰又指向一根发簪的图样，那发簪的顶端，镶嵌着一只用彩色玻璃烧制而成的，栩栩如生的蝴蝶，“琉璃蝶恋花。”

“还有这个，玻璃印章，专门卖给那些附庸风雅的文人墨客。”

“以及这个，小型的玻璃摆件，什么福禄寿喜，招财进宝，做成一套，专门收割那些信这个的商贾”

苏辰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自己的“小玩意儿”系列。

沈梦遥在一旁听得是目瞪口呆，心神俱震。

她发现，苏辰己经不仅仅是在卖一件商品了。

他在创造一个全新的，围绕着“玻璃”这种材质的奢侈品生态！

从高端的艺术品，到中端的装饰品，再到这些人人都能消费得起的“小玩意儿”。

他要让“玻璃”这个词，渗透到应天府，乃至整个大明朝所有富裕阶层生活的方方面面！

“这些东西，成本不高，但胜在量大，而且目标客户也完全不同。”苏辰做着最后的总结陈词，“那些顶级富商买了咱们的大家伙，看不上这些小玩意儿，自然不会觉得被背刺。”

“而那些买不起大家伙的夫人小姐，小门小户，能花上几两，十几两银子，买一件‘神物’的周边产品，她们会觉得倍有面子，是走在了潮流的最前沿！”

“如此一来，我们既赚了钱，又维护了高端客户的体验，还扩大了品牌的影响力，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聚宝斋的动作，向来是雷厉风行。

在确定了全新的产品策略之后，仅仅过了五天。

一则全新的消息，便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应天府的大街小巷。

“聚宝斋新品发售！安庆公主同款口红，正式开售！更有掌心镜、碎钻手串等一系列前所未见的玻璃奇珍！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这则消息，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如果说上次的发布会，是属于男人们的金钱狂欢。

那么这一次，则是属于女人们的终极盛宴！

发售日当天，天还没亮，聚宝斋的门口，就己经被一辆辆装饰精美的马车堵得水泄不通。

从马车上走下来的，无一不是穿着华丽，珠光宝气的贵妇名媛。

她们一个个翘首以盼，那眼神，比自家夫君去抢“东宫饭票”时还要热切几分。

当聚宝斋的大门缓缓开启，早己等候多时的女人们，在侍女和仆妇的簇拥下，蜂拥而入。

这一次，聚宝斋一楼的布置，没有上次那么震撼，却处处透着精致与奢华。

一个个特制的玻璃展柜里，陈列着此次发售的所有新品。

“天啊！快看！那就是掌心镜吗？竟然真的如此清晰！”

“这手串！这光芒！我的眼睛都要被闪瞎了！这真的是玻璃做的？”

“口红！我看到口红了！我要那个正红色的！”

整个大堂，瞬间变成了大型追星现场。

尤其是当聚宝斋的伙计，将一面“掌心镜”和一支口红拿到一位国公夫人面前，让她亲自体验时，全场的气氛，被瞬间推向了高潮！

那位保养得宜的夫人，看着镜子里那张清晰到连毛孔都能看见的脸，先是发出一声惊呼，随即又小心翼翼地，用那支口红在唇上轻轻一抹。

当她再次看向镜子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种顺滑的质感，那种艳丽的色泽，那种清晰的反馈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仪式感和掌控感的全新体验！

“这个这个镜子！还有这支口红！我全要了！开个价吧！”国公夫人再也维持不住平日的端庄，激动地说道。

“夫人，抱歉，为了让更多人能买到，今日每人每样限购一件。”伙计恭敬地回答。

限购？！

这两个字，再次刺激到了所有女人的神经！

“凭什么限购啊！”

“就是！老娘有的是钱！”

“别跟我抢！那串蓝色的手串我看上了！”

场面，一度陷入了失控。

沈梦遥站在二楼的栏杆后，看着楼下那群为了几件小玩意儿几乎要打起来的贵妇名媛，嘴角勾起一抹无奈而又满足的笑容。

苏辰那个家伙又被他说中了。

这些东西，己经不仅仅是商品了。

它们是社交货币，是女人圈子里最新的，用来攀比和炫耀的资本！

短短一个时辰，聚宝斋准备的所有现货，被席卷一空。

柜台前，要求预定的订单，己经排到了三个月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