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楼门口卖烧烤，给老朱馋麻了！

洪武十西年，秋。

应天府，秦淮河畔。

夕阳的余晖尚未被夜色吞没，岸边画舫里的丝竹声还带着几分白日的慵懒。

孤灯几盏的水面上，一层薄雾弥漫开来。

“滋啦——”

一滴滚烫的羊油顺着饱满的肉串滴入炭火，炸开一小蓬烈焰。

焦香、辛香，还有一种不知名的、带着异域气息的芬芳，被热浪裹挟着拧成一股劲儿，精准地投送到街上每一个路人的鼻孔里。

摊主苏辰是个穿越者。

就在一个星期前，他还是个毕业没两年，正准备提桶跑路的土木老哥。

没有被车撞，也没有猝死，就是一觉醒来，便穿越到了大明。

他瞥了眼身后那块略显斑驳的“翠月楼”牌匾，无力吐槽，只剩下满心的无奈。

别人的开局不是王爷就是皇子，再不济也是个世家子弟，偏偏自己，成了一家青楼的少东家。

好在，原主的爹娘死得早，楼里的姑娘们也算安分，暂时没人来管他这个“不务正业”的少东家。

要不是楼里快揭不开锅了，他绝不会来干这烟熏火燎的营生。

“我说苏大少爷！你这生意还让不让别人做了！”

人未到，声先至。

隔壁茶楼的孙老板娘扭着腰肢，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三分嗔怪，七分好奇。

“我楼里弹曲儿的姑娘，一个时辰能跑神八次，心思全被你这肉香勾跑了，一首《春江花月夜》硬是弹出了十几个错音！”

孙老板娘嘴上数落着，一双眼睛却死死粘在烤架上那排金黄油亮的鸡翅上，喉头不自觉地动了动。

苏辰身上穿着件月白长衫，腰间却系了条不伦不类的布围裙。

他没抬头，手里的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风，另一只手抓起一把粉末，均匀地撒下。

“钱放桌上，鸡翅还得一会儿。”

对于隔壁的这个老板娘，苏辰没有太好的脸色，毕竟这家伙以前可没少给自己使绊子。

要不是穿越后的自己硬气了，估计还得天天被这女人欺负。

“哼！”老板娘冷哼一声，“啪”地一声把一小串铜钱拍在木桌上，抱着双臂道，“还是和前几天一样，加麻加辣！”

就在这时，街角处，几辆不起眼的马车停稳。

车帘掀开，一个男人当先下车。

他身材魁梧，腰背笔首，一身布衣显得极为整洁，脚上的黑布鞋微微沾着尘土，下颌线的轮廓极为分明。

那人只是往那儿一站，周围几个喝多了的醉鬼，吵嚷声瞬间小了下去。

一个面容慈和的妇人跟在他身后，同样是粗布衣裳，却掩不住那份刻在骨子里的端庄。

“这是什么东西在烤？”妇人忍不住开口，看向那烟火缭绕的摊子。

魁梧男人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早己被那小小的烤架牢牢锁住。

他看着肉串上晶莹的油珠“滋滋”地冒出来，听着那让人牙根发酸的声响，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味道太蛮横了。

宫里的御宴，山珍海味，每道菜都精致得像一幅画，却无一例外地带着一股温吞气。

没有一道菜，有眼前这般勾魂夺魄的烟火气。

“重八，你看那肉。”妇人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了声音，“瞧着倒是不错。”

被称作重八的男人，正是这大明朝开局一个碗的草根皇帝，朱元璋。

他感觉自己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赶紧绷紧了脸，试图维持住自己的威严。

可那股香味，一阵比一阵浓，似魂牵梦绕，如抓耳挠腮，一股劲儿地把他的魂往那勾。

他最终还是抬脚，朝那个烟火缭绕的摊子走去了。

马皇后看着自家男人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嘴角弯了弯，快步跟上。

苏辰察觉到光线被挡住了。

他抬起头，正对上一张国字脸。

那张脸上写满了风霜，沟壑纵横，一双眼睛极为深邃。

苏辰眉头微皱。

这老爷子看着一脸“我要整顿职场”的表情，不会是哪个姑娘的爹找上门来了吧？

应该不是，她这楼里的姑娘，多是家破人亡的苦命人。

而眼前这两人虽然穿着低调，但仪态，以及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绝不是寻常人家。

苏辰只是简单打量了一下对方，没敢多看，主要还是

他们身后的家丁一个个神情凝重，目露凶光。

“客官，来点什么？”

苏辰可不管对方到底什么身份，来者皆是客。

他的语气带着一股生意人的热络，“刚出炉的烤羊肉，外焦里嫩。还有这烤鸡翅，刷了蜜，甜辣口儿，姑娘们最爱。”

朱元璋的视线越过苏辰，落在烤架上。

那羊肉被烤成诱人的焦金色，边缘带着恰到好处的焦黑，上面还沾着些红红绿绿的香料颗粒。

“这肉，干净吗？”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审问的味儿。

苏辰心里门儿清，来他这摊子的食客，问法不同，身份也各异。

问好吃的，多是孩子和姑娘。

问便宜的，多是平头百姓。

而一上来就问干不干净的多半是非富即贵。

“大爷我这摊子，抹布、签子、调料罐，哪样不是摆得整整齐齐？”他用夹子敲了敲铁架，“我这儿的东西，比您家后厨都干净。不信，您尝一串，不好吃不要钱。”

朱元璋没动。

他戎马半生，草根树皮都嚼过。但这来路不明的东西，还是让他保持着警惕。

一旁的马皇后看出了他的犹豫，笑着上前一步。

“店家，你这肉闻着香，不知吃起来如何？给我们来两串尝尝鲜。”

她掏出一串钱，递了过去。

苏辰接过钱，麻利地拿起两串刚烤好的羊肉，用一张干净的荷叶包了递过去。

“夫人您拿好，当心烫嘴。”

马皇后将其中一串递给朱元璋。

“重尝尝吧，看着就是寻常的羊肉。”

朱元璋盯着那串肉，热气蒸腾，香气更加猛烈。

他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了一丝。

他接了过来。

学着旁边食客的样子，他将肉串送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咔嚓。”

牙齿先是突破了一层焦脆的外壳，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声响。

紧接着，一股滚烫的肉汁在他嘴里炸开。

那不是宫里温吞的肉汤，而是一种野性的、滚烫的、带着生命力的鲜美。

然后，是味道。

咸、香，带着一种他从未尝过的、微微刺麻的辛辣，瞬间占领了他的味蕾。

羊肉的膻味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最纯粹的肉香和香料的复合芬芳。

这味道

朱元璋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想起了当年在濠州城外，饿得发昏时啃过的干粮；想起了鄱阳湖大战后，分到的那半块马肉。

那些是活命的食粮。

而眼前这一口，是纯粹的、极致的享受。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扯着签子，三两下就把一整串羊肉撸进了嘴里，大口咀嚼起来。

肉质鲜嫩，越嚼越香。

吃完，他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把光秃秃的竹签捏在手里，目光灼灼地再次投向了烤架。

那目光，像是一头被唤醒的野兽。

马皇后小口吃着，看到他这副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苏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这位大爷派头十足，吃起东西来倒是一点不含糊。

“大爷，味道如何？”

朱元璋没立刻回答。

他刚才听到有人叫这年轻人少东家，于是转过头，视线从眼前这个烟熏火燎的烧烤摊，移到了身后那座灯火暧昧的“翠月楼”上。

一个是人间烟火，一个却是风月泥潭。

竟被同一个人，联系在了一起。

他把玩着手里的竹签，沉声问了第二个问题，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这楼，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