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岁月静好，因为有人负重前行

面对王翦的询问，庄小周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跟王翦讲“现代有核弹、有导弹、有隐形战机、有千千万万的军人”？

老爷子估计大半都听不懂，也感受不到。

其实，他也想带王翦去参观参观现代化部队。

对于一个半生都在战场上度过的老将军来说，最后的时间带他参观现代化部队，也许是最好的去处？

但庄小周没这个权限。

找韩正明帮忙，就算对方愿意帮忙？

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从大秦回来到现在，旅社门口耽误了会儿，路上花了点时间，Cosplay活动区又耽搁了一小会，再加上这顿烤全羊……

王翦头顶的倒计时，只有不到三个小时了。

就在这时，庄小周突然想到，刚才来烤肉店的路上，一家电影院外面贴着几张新片海报，其中一张色调很冷，上面是穿着制服的人影。

他脑子一转，忽然有了主意。

“老爷子，咱去看场电影吧，也许你想要的答案，就在电影里。”

王翦一脸茫然：“何为电影？”

庄小周直接拉着他就往电影院走，路上才简单解释道。

“您可以理解成……大秦时期的‘百戏’。只不过电影里面演的，是咱们这个时代一些人的故事。”

进了影院。

庄小周掏出手机，扫了码买了两张即将开场的电影票。

选座的时候特意挑了后排靠边的位置，安静，不打扰别人，也方便自己小声给王翦做讲解。

电影很快就开始了。

一开始，王翦还有些坐不住。

镜头切换太快，他看不懂那些人在干什么。

但庄小周凑在他耳边，小声解释着剧情。

“那是华夏现在的边境，跟大秦的上郡差不多。那是当兵的，守着那条线，不让坏人过来。”

王翦“嗯”了一声，渐渐入了神。

电影讲的是边境线上的一群军人，常年驻守在荒无人烟的地方。

镜头里，大雪封山、补给断绝、外敌窥伺，那些人硬是咬着牙撑了下来。

有些人死了，没有轰轰烈烈的壮举，就是在巡逻路上倒下，或是在和偷渡者交火中中弹。

王翦看着银幕上那个年轻士兵中弹倒下的画面，突然问道。

“他们是你们这个时代的卒子？”

“对，他们都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兵。”

“每年要死多少人？”王翦又问。

庄小周没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放映厅里很安静，偶尔有人低声细语，但绝大多数人都在认真地看着。

王翦看不懂那些现代化的武器装备，看不懂直升机、夜视仪、通讯设备，但他能看懂那些人的眼神。

跟他当年带兵时一模一样。

电影最后是一段字幕和一组真实影像。

都是些普普通通的面孔，穿着各种制服，有的是警察，有的是消防员，有的是边境战士。

他们在笑，但有些笑容慢慢变成了灰色，庄小周知道，这些都是真实牺牲的英雄。

“这些人……都是你们这个时代的兵？”

“差不多。还有消防、救援、医护。很多职业吧。”

“他们很年轻。”王翦又说。

“是的，他们都很年轻。”庄小周点头道。

片尾结束，放映厅的灯重新亮起来。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

观众们陆续起身，静悄悄地离开。

这时，前排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手里举着一把塑料玩具枪，仰头冲他妈妈喊了一句。

“妈妈，我长大以后也要去当兵！我要像电影里的那些叔叔一样，当英雄！”

母亲愣了一下，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父亲弯腰把儿子抱了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背，只说了一个字：“好。”

王翦坐在座位上没动，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老爷子，走吧。”庄小周说道。

两人出了电影院，王翦沉默了好一阵，忽然开口。

“老夫原本以为，你们这个时代的人，过得安逸，没有人来犯，也就没有……也就没有那个警觉了。”

他顿了顿。

“原来也是有人在守着。”

他好像又想到了刚才那个小男孩，又补了一句。

“原来，也有人愿意去守着。”

庄小周点点头。

“我们这个时代，看起来是挺太平的。但太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背后有千千万万的人，在大多数人看不到的地方撑着。”

“我们这个时代有句话，叫‘岁月静好，是因为有人负重前行’。”

王翦琢磨了一下这句话，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在理。”

两人走到商场走廊的落地窗前，庄小周看了一眼王翦头顶那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倒计时。

47分钟。

他带着王翦逛了菀城最繁华的商城，吃了烤羊，看了电影。

让一个八十多岁的秦朝老将军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感受了现代社会的繁华和背后的守护。

庄小周心里算了算，现如今他能做的，基本也就这些了。

兴许是感受到了庄小周的目光，王翦问道：“老夫还有多少时间？”

“老爷子，只剩不到半个时辰了。”

王翦听完，表情没有太大波动。

“值了。”他说，“老夫这辈子，临了还能看一眼两千年后的华夏，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庄先生，最后这段路，带老夫去个人少的地方吧。老夫不想死在人多的地方……让后辈的人看了笑话。”

庄小周明白他的意思。

老爷子不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在众目睽睽之下倒下。

“行，老爷子，我再带您去个好地方。”

两人离开天科广场，庄小周驾车一路朝城东开去。

十几分钟后，一栋高耸的塔楼出现在前方，顶上是一个圆盘状的观景层，远远看去，隐约有几分东方明珠的影子。

塔楼通体亮着淡蓝色的灯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底下是一个不大的广场，零星几盏路灯，人不多，安静得很。

“这是菀城的‘小东方明珠’。”

庄小周把车停好，指了指塔顶。

“真名叫什么，菀城人大部分都忘了。反正建得比真的东方明珠矮一些，大家就这么叫。”

他掏出手机，买了票，带着王翦坐电梯直达顶层观景台。

也许是时间晚了，也许是这地方早就过气了。

偌大的观景层，只有零星几个人，靠着玻璃栏杆，安静地看夜景。

庄小周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和王翦并排站在落地窗前。

脚下，是大半个菀城的灯火。

霓虹闪烁，车灯连成一条条光带，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

王翦沉默地看着，目光在那些光亮之间游移了很久。

“老夫从军，是在昭襄王那会儿。”

他忽然开口，语气很平，“那时候的秦，还没这么强。打一场仗，折损个几千人，朝堂上就要吵几天。”

“后来孝文王、庄襄王，再到陛下。一代一代打下来，才打到今天这个局面。”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豪气。

“老夫这辈子，灭了赵，平了燕，又伐了楚。韩、魏、齐，也都见过大秦的旗帜插上他们的都城……”

庄小周听着，没有插嘴。

他知道这是王翦在跟自己说话，也是在跟这一生告别。

“临了，还能看到后世的光景，老夫这辈子，再无遗憾了。”

王翦看着脚下那片繁华的灯火。

“只是，大秦什么时候也能像这里一样。百姓不愁吃穿，街市上人来人往，想笑就笑，想闹就闹，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老夫也知道，大秦现在……还做不到。”

庄小周沉默了几秒，认真说道。

“老爷子，会有那么一天的。早晚有一天，我可以和大秦建立稳定的时空通道，到时候想去就去。”

“我可给大秦带去高产粮食的种子，比如水稻、小麦、玉米、土豆、红薯……亩产是大秦粟米的好几倍甚至几十倍。”

“还有各种农具图纸、水利技术、治病救人的法子……”

王翦听得两眼发光：“当真？”

“当真。”庄小周点头。

王翦盯着庄小周看了好几秒，忽然退后一步，郑重地行了一礼：“庄先生，大秦得遇先生，是苍天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