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油尽灯枯，无法避免的问题

王家宅邸离庄小周这座院落不算太远，但马车也走了将近一刻钟。

等到了地方，庄小周才真切感受到什么叫“大秦顶级勋贵”的排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门楣上悬着的一块黑底金字匾额，“武成侯府”四个大字，笔力苍劲，一看就是大家手笔。

门前立着两尊巨大石兽，青石雕成，蹲踞在两侧，威风凛凛。

朱漆大门敞着，门前站着几个仆从，见王离带着人回来，赶紧侧身让路。

宅子占地极广，要比庄小周那座院落大出来几倍不止。

王离一路引着他们穿过几道回廊，最后在一间大屋前停住。

“殿下，几位先生，祖父就在里面。”他声音都有些发哑。

庄小周几人点了点头，跟着他迈步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有些暗，窗子只开了半扇。

靠里侧的一张宽榻上躺着一个老人，盖着一床深色被褥，面容枯瘦，颧骨高耸，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起伏。

榻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约莫五十出头的年纪，身形高大，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虑。

王离一进门就快步走到那人身边：“父亲，我把几位先生请来了。殿下也来了。”

那人转过身来。

庄小周看清他的脸，心里微微一动。

王贲。

上一次见面，按大秦世界的时间算，还是九年前在咸阳宫外的广场上。

那时候王贲正当壮年，威风凛凛，一句话就让赵佗冷汗直流。

九年时间，对方好像老了不少。

王贲先看到扶苏，当即单膝跪地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扶苏赶紧上前虚扶一把：“王将军不必多礼，快请起。”

王贲这才站起身，目光随即落在庄小周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还真是你……”

“九年前陛下登极大典，你和另外几人自称荀卿门下高徒，说是与李斯李大人有旧。后又莫名消失……”

庄小周拱了拱手：“王将军记性不错，正是在下。九年未见，将军别来无恙。”

“当年之事，不是有意欺骗将军，还望将军莫怪。”

王贲只是微微点头，此时此刻的他也没有太多心思追究当年之事。

最近父亲病危，他可谓寸步不离地守着，早就从王离口中得知了庄小周几人的事情，但并未前去凑热闹。

说起来，王翦、王贲父子其实都算是激流勇退型的。

早在多年前就交出了大部分兵权，平日里深居简出，一般无事也不会去参加什么朝会。

庄小周也知道此刻不是叙旧的时候，他侧身让出曹志远。

“王将军，这位是我们那个时代的医者，姓曹。让他先给老将军看看？”

王贲拱手道：“有劳了。”

王离提前给他通过气，说庄小周身边有位神医，医术远超宫中太医。

曹志远快步上前，在榻边单膝蹲下，伸手先翻了翻王翦的眼皮，又搭上他的手腕。

脉象细弱如丝，跳得极慢，有时候隔好几息才动一下。

曹志远又拿出听诊器贴在老人胸口听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一通检查完毕，他站起身来，走到庄小周身边，轻轻摇头道。

“油尽灯枯，寿数到了，脏器全面衰竭。就算在现代ICU里，也只能靠仪器强行吊着，能活多久，全看他这口气还能撑多久。”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庄小周心里一沉，虽然来之前已经猜到了结果，但听曹志远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他这是第一次见到王翦，但对这位在历史中留下浓厚一笔的将军，他还是心存敬意的。

榻上的王翦倒是比所有人都平静。

他轻咳一声，缓缓说道。

“老夫活了快八十载，该见的见了，该打的仗也打了，该享的福也享了。能有这么个善终，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

他有些勉强地转动视线，看向王贲、王离二人，才接着说道：“贲儿……离儿……不必……不必难过。”

王贲站在旁边，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本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也是双目通红。

他知道事不可为，但还是朝曹志远拱了拱手，哑声道。

“有劳先生了。几位先生一路辛苦，不如先到偏厅歇息……”

正说着，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唱喝。

“陛下到——”

嬴政迈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扶苏和几名内侍。

他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形，不等众人行礼，直接走到榻前，低头看了王翦片刻。

“老将军。”

王翦见到嬴政，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嬴政一把按住：“躺着。”

“陛下……老臣……老臣有负陛下厚恩……不能再为陛下效命……不能再为大秦……再打一场仗了……”

王翦看着嬴政，好像想起来往日的事情。

嬴政沉默了几息，才开口道：“老将军一生为大秦征战，功在社稷，朕记着，大秦也记着。”

王翦笑了笑，目光缓缓转向王贲和王离。

“贲儿，离儿……记住。王家之所以有今天……全靠陛下恩典……”

他又喘了口气，才接着道：“日后……无论何时，王家……须记得效忠陛下……效忠大秦……不得有半点怠慢……”

王贲跪在地上，重重叩首：“父亲放心！儿子谨记！”

王离也跟着跪下来：“祖父放心！孙儿谨记！”

王翦的目光又缓缓移向庄小周几人，他端详了一下庄小周。

“你就是……那个庄小周？老夫听离儿说起过你……你们都是从未来而来的人……”

庄小周点头：“小子见过王老将军。”

王翦笑了笑，声音越来越轻。

“可惜老夫身子不争气，昨日太子的册封大典都未能到场……不过离儿这几日没少提起你们……和我讲了你们说的那些……未来的新鲜事……”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老夫这辈子本没什么遗憾了……现在，倒是有些遗憾。没能亲眼去看一看那未来……究竟是何等模样。”

屋里安静了一瞬。

嬴政忽然转过头看向庄小周，开口道。

“朕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可以带你们那个时代的人穿梭时空。那你能不能带大秦之人，前往你们那个世界去看上一眼？”

庄小周一愣。

嬴政看着他，目光坚定：“无论什么条件，只要朕能做到，你尽管提。朕想替老将军完成这个心愿。”

庄小周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他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系统的确说过，等羁绊值达到三十点，就能开启双向传送通道，带大秦的人去现代。

但现在他和大秦世界的羁绊值才八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心里问了一声：“系统，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带王翦前往未来世界看上一眼？”

他本来没报太多希望，但意外的是，系统很快就给出了回应。

【检测到当前特殊情况。目标人物王翦生命已进入倒计时。宿主可花费1000积分，将其身体能量化。能量化后，王翦不再属于单纯的生命体。可随宿主进入现代世界。】

【特别提示：能量化状态不可解除、不可逆转。即便使用超科技医疗设备，也无法延长其寿命。】

【能量化后，王翦剩余寿命：3个时辰。】

庄小周心里那叫一个蛋疼。

早知道自己就不问了。

三个时辰，也就六个小时。

最关键是，庄小周现在也说不好下次什么时间才能再次来大秦世界。

带王翦过去无非就是付出一千积分，对于这位历史名将，庄小周倒是舍得这一千积分。

但他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把王翦尸身再送回来。

对于古人来说，落叶归根、入土为安比什么都重要。

但思索再三，庄小周还是开了口。

“陛下，王将军，小子确实有一个办法，可以让王老将军去我们那个世界看一眼。”

“但，我这个办法，可能有个无法避免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