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前因后果，徐徐道来

嬴政这两句问话声音并不算大，却把偏殿里还留着的几个人炸得外焦里嫩。

扶苏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父王！慎言！父王身体康健，万万不可说如此不吉言论！”

王离、蒙毅、李斯几人也几乎是同时跪倒在地。

李斯的声音都在发颤：“陛下……陛下何出此言……陛下乃天命所归，千秋万代……怎可，怎可说什么暴毙之言！”

赵高更是磕头如捣蒜：“陛下万岁！陛下万岁！陛下定能长命万岁！”

几人额头贴着地砖，感觉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这六个人，随便拎一个出去跺跺脚，整个大秦朝堂都地震三震。

扶苏自不必说，大秦长子，名正言顺的储君人选。

王离乃王翦之孙、王贲之子，军中少壮派的代表人物。

蒙毅不仅是名将蒙恬之弟，更兼掌朝中司法刑狱，权柄极重。

李斯贵为丞相，乃百官之首。

赵高虽然身份低微，却算是天子近侍，寻常官员那个不得敬他三分。

冯劫身为御史大夫，与李斯、蒙毅并称三公，执掌监察弹劾之权，朝中无人敢轻慢。

但此刻，这六个人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个。

嬴政没看他们任何一个人。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庄小周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他们的话，朕不想听，朕想听你说。”

庄小周心里叹了口气。

他也知道，今天不讲出来点一二三，是过不了这一关了。

谁让上一次林海那老东西发疯，在宫门口什么话都往外倒。

什么“秦二世而亡”、“你嬴政终将暴毙于沙丘”……该说的不该说的，全抖落了个干净。

但说回来，如果没有林海那么一闹，系统也不会强制升级，自己也不会这么快就能再次穿越到大秦。

嗯，再次由衷感谢林海教授的十八代祖宗。

庄小周心里默哀了两秒。

但他也清楚。现在就算想装糊涂，也装不了了。

既然糊弄不过去了，那就讲讲也好。

他拱了拱手，语气尽量放平：“陛下，在小子讲述未来历史之前，有一句话得提前讲明白。”

“讲。”嬴政点头，只说了这么一个字。

“我们那个时空，历史中并没有我们的出现。”

庄小周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韩正明他们离开的方向。

“没有我，没有他们，也没有之前那两批游客。更不会出现之前那些警示之言……”

嬴政眉头微动，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所以，小子接下来要说的，是原本历史中的大秦。但现在，历史已经发生了偏移，一些事，未必还会再发生。”

“也希望陛下，不要因为小子接下的话动怒。”

嬴政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朕明白你的意思。你说你的，朕有分寸。”

庄小周心里定了定，这才清了清嗓子，徐徐道来。

“大秦距离我们那个时代毕竟过去了二千多年年之久。”

“时间交替，王国兴衰，很多历史细节已经残缺不全了。但一些重大的历史事件，还是得以保存流传了下去。”

“史书上记载，陛下生于赵国邯郸，少年时归秦，十三岁即位。先后平定嫪毐之乱，罢免吕不韦，独揽大权。”

“而后用了十年时间，灭韩、灭赵、灭魏、灭楚、灭燕、灭齐，最后一统天下。”

“最为关键的时，陛下此举，也得给后世留下了大一统的思想。”

庄小周说到这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由衷的敬意。

“天下统一之后，陛下推行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废分封、行郡县，北击匈奴、南平百越。还修筑了万里长城……”

“虽然后世有人说此举劳民伤财，但之后数千年间，长城一直护佑着中原农耕百姓。”

“这一件件，一桩桩，即便后世那些对您有成见的王朝，也不敢把这些功绩抹平。”

他说得很简略，几句话就把嬴政大半生的经历带了过去。

跪在地上的六个人倒是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都是些好听的，没有什么吓死人的言论。

但他们的气才松了一半，庄小周话锋一转，又让他们的心悬了起来。

只见庄小周接着说道。

“可惜……陛下统一天下之后，也做了很多不理智的事情。尤其是迷恋起了长生之术。”

“更是广招天下方士，令其炼制所谓的长生丹药。”

说道这里，他的语气也沉了几分。

”然而，这世上并没有什么长生药。那些方士用丹砂、铅粉、水银炼出来的东西，说是仙丹，实为剧毒。”

“史书记载，陛下驾崩于秦史三十七年，那年陛下四十九岁。”

庄小周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根据后世一些史学家和医家的分析。如果陛下不去迷恋那些丹药，不说长命百岁，但以陛下先天的体魄，总不至于不到五十岁就驾崩。”

“有人推测，如果是普通百姓常年吃那种毒丹，短则数月、长则数年就会出大问题。陛下能撑到四十九岁，反倒是因为天子之身，时常有大药进补，才硬生生多拖了几年。”

庄小周说完，殿内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跪着的那几个人，虽然有心想要训斥庄小周胡说八道，但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开口。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们这几个人，多多少少都清楚一些内幕。

这两年，那些被嬴政圈禁起来的上千方士，已经死了大半。

那些人不是被砍头的，而是吃了自己炼的丹药，把自己毒死的。

一个两个还能说是意外，但几百个方士接二连三地暴毙，这已经说明问题了。

尤其是赵高。

他近身侍奉陛下多年，亲眼见过陛下之前服丹后呕血不止的样子。

更是多次亲眼见证过那些方士死前的惨状。

如果陛下还在吃那些丹药……

他已经不敢再往下想。

嬴政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外的日光都偏西了几分，久到跪在地上的几个人膝盖发麻、后背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也就是说，朕，还有两年可活？”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庄小周赶紧接话：“陛下，那是按史书记载。”

“但刚才小子说了，历史已经发生了变化。您现在早就把丹药停了，虽然体内可能还有余毒，但对寿命的影响肯定没有那么大。”

“等曹医生做完检测，应该还能给出一些补救措施。”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小子不敢说什么长生不死、千岁万岁的大话。但把身体调理好，多活个几十年……应该是问题不大的。”

嬴政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苦涩。

“朕原想追求那长生之道。没想到，却因那长生之道，差点落了个暴毙的下场。”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午后的日光从窗棂间透进来，在他身上落下一道明暗分明的光影。

“那朕再问你。”

嬴政没有回头，声音从窗前传过来，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沉重。

“就算朕如史书所载，几年后暴毙了。可之前那人为何一再叫嚷我大秦会二世而亡？”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地钉在庄小周身上。

“朕有扶苏，有蒙恬、王离这样的将领，有李斯、冯劫这样的能臣。我大秦还有百万铁骑，国势鼎盛。”

“就算朕走了，我大秦，怎么可能会二世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