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宁波，鄞县，天灾黑风潮

就在林黛玉看向王珩的时候，王珩也适时看向林黛玉，二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片刻后分开，黛玉抿着唇，只委屈地搅弄衣角。

实际上，她又何尝不知爹爹说的是对的……

可是、可是……

王珩看了林黛玉一眼，眼神稍作安抚，雪雁见状，急忙扯了扯自家姑娘的袖子，示意姑娘朝王大人所在之处看去。

林黛玉怔松，睁着朦胧的泪眼抬头，就见王珩领着林海走向一边，林海诧异之余，耳边已传来王珩的声音：

“林大人，你可知……近年来为何大人身上痼疾难消，甚至隐有愈演愈烈之势？”

林海一怔，豁然抬头，惊疑不定地看向王珩。

他身上这痼疾，病势缠绵，便是延请江南名医，也不见好转。

后来，黛玉出生时尚且还好，可自长大后，也逐渐变成体弱多病的样子，他便以为，这乃是家族遗传下来的病症，可听王珩口中的意思，此事……另有蹊跷？

林海将信将疑，只听得王珩继续说下去。

……

而就在王珩同林海说起原著红楼中，后世关于林海身上痼疾的猜测之一时。

另一边，宁波鄞县。

鄞县所在之处，同定海卫毗邻，这也便意味着，等王珩和贾府众人来到此处时，他们便又要再度比邻而居。

此刻，金陵传来了圣驾登极的消息，亦有当今圣上要派下新的宁波侨署，鄞县县丞并定海卫指挥使。

至此，鄞县一处酒楼雅间中，县内各家士绅豪强，汇集于此。

坐在上首的乃鄞县沈氏家主，其中不乏有书阀卢氏并四明商行的几位东主。

其中，沈家盘踞乡里数代，田庄、粮仓遍布城外，县中大半佃户都要仰其鼻息，而四明商行的东主们，则是把持海船、码头与南北货运。

放眼望去，众人怀中或是依着身披轻纱的姬妾，或是仰头饮酒，身前蜜炙火腿、鸡鸭鱼肉不断，端的是豪奢无比，与窗外街道上的残破之景，泾渭分明。

沈家家主此刻举起酒盅，从鼻中喷出一股气，冷笑一声：

“圣上当真糊涂！北人岂能治我南人之地？他们可知河海漕运？他们可知内河海塘？”

“每年七月，鄞县便要发黑潮飓风，那北人一来，连海都未曾见过，又该如何治理？怕不是见那海浪凶猛，便吓尿了裤子！”

闻言，书阀卢氏人等微微皱眉，倒是其余人等纷纷仰头，哈哈大笑：

“哈哈哈！是极是极！沈老哥此话所言，甚是啊！”

四明商行的一位东主，更是冷哼一声，将手中酒盅，砰的放置于桌面上：

“管他什么假玉、真玉的！凭这块地方，是咱们的地儿，便是过江龙来了，也得老老实实盘着！”

“就是！还有那贾琏，他不过是一个浑吃浑喝的大家纨绔，玩女人还行，治理什么侨署？呵！也得看咱们几个，愿不愿意赏他这个面子！”

说着，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相同的意思。

正此时，卢氏家主却倏尔捋须，似是想到了什么，拧眉沉思：

“诸位，不过……其中还有一人，许是需要注意。”

沈家家主一愣：

“谁？”

卢氏家主看向众人，沉吟少许，吐出一个名字：

“王珩，现定海卫指挥使。”

众人听闻此话，微微色变。

……

七月，自金陵授印、北侨署编籍和水路赴任，已经过去了两月有余。

王珩立于金陵龙江驿口，身前是千帆如林，身后是相送的林海众人。

至于身旁么……

则是这一路上收拢的众多流民手下、刘家村等人、宁荣两府，甚至还带上了齐钰等逃难路上认识的云州兵卒。

这一算下来，乌泱泱上千人，可不就得调度浩浩荡荡的船只，走江南运河，再转浙东运河，通过甬江来到宁波鄞县。

这一路算去，因着带着大量女眷、仆役、军户和辎重，少说也得有二十日到二十五日。

林海此刻立于王珩身后半步处，神色复杂，开口时的声音，仅两人能够听见，只听得他小心道：

“珩哥儿，你先前所说的那些话，我都记在心底，这些日子，我也想了许多。”

王珩先前告诉林海，他猜测，林海这些年掌管盐政，也许是被两淮盐商以及背后地方官绅集团所暗害。

林海作为兰台寺大夫，圣上钦点的巡盐御史，他巡查盐课、盐引和亏空，势必会触碰地方官绅和盐商的利益，而他作为朝堂命官，对方无法公然杀之，只能让他久病而亡。

这一点，从原著中，贾瑞、秦可卿、黛玉生病时，都写过不少症状、药方，唯独林海却只用一句身染重疾带过，可见其中猜测。

且林家在原著中，直系接连凋零，林海唯一的儿子三岁早夭，贾敏一疾而终，黛玉被送往荣国公府，林海身染重疾……

林家直系，竟无一人幸免！

王珩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只听得林海复杂地看了一眼身后的黛玉，轻叹一声：

“只是，家中还有诸多琐事需要我带着玉儿处理。”

“十二月，至多到十二月，我便送玉儿到鄞县贾家来。”

此番送林黛玉前来，实际上，也是一种避祸。

王珩点头，和林海等告别后，复又看向黛玉，深深看了她一眼：

“林姑娘，后会有期。”

林黛玉唇瓣依旧是淡淡的苍白，此刻抬眸看向王珩，水眸潋滟，万千话语涌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句：

“珩大哥，后会……有期。”

……

八月廿四。

宁波，鄞县。

王珩站在陆地上，放眼望去，看向这在北方未曾看过的沿海风景。

却在看向天际的时候，神色微变！

只见天际，乌云压海，此刻明明是白昼，天色却宛若黄昏，不远处的海水卷起泥沙，恍若黑潮，乌压压倾轧而来，盐雾弥漫之际，周围竟涌出白茫茫的一片浓雾！

空气中席卷而来咸腥味的湿冷海风，街面上尘土倒卷。

只听得一道霹雳声响！

“轰隆！”

雷霆炸开！

弹珠大小的雨滴噼里啪啦砸落。

天灾，黑风潮，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