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世族动荡，南方的准备

一道寒芒如点星，矢如飞电羽如虹！

王珩弯弓搭弦，星流电转，箭矢破空而去！

只见飒沓寒芒先至，竟在半空射飞那道箭矢。

“噗嗤！”

箭锋歪歪一转，插入景和帝肩头，险险避开要害之处。

这一插曲，便让众人惊出一身冷汗。

好险！

王子腾大惊，忙提剑，大步流星：

“护驾！勤王军何在？随我杀出重围！”

景和帝肩头衣袍洇湿暗红，他的额头因为剧烈的疼痛，沁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王珩身上。

见景和帝并无性命之危，张老七面皮涨红，便如打了鸡血一般，手上大刀舞得虎虎生威。

此番若能南渡，凭主子一个救驾之恩，怎么说也能得一个封赏吧？

如此看来，岂非富贵可期？

张老七心中火热，再抬眼看向身前血呼啦一片的人头，竟都变成了明晃晃、金灿灿的模样。

赤军见形势逆转，力有不逮，其中将领虽不甘，但到底令骑兵后退，离开之际，其中的红缨银盔将军，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景和帝所在的方向，便不由得攥紧拳头。

身旁的副官上前，欲言又止：

“将军，咱们若是这么回去，怕是不好交代啊。”

将军深吸一口气，嘴角流露出冷笑：

“慌什么？昏君车马在这，势必要横跨长江南遁！”

“待咱们回去，再度调兵遣将，我倒要看看，长江横亘在前，咱们的兵马围堵在后，这一次，他还能逃到哪里去？”

……

御驾前，自赤军兵马退去，此地车马不敢逗留，又急行大半日，确认身后并无追兵，御驾才停歇在一处荒废驿站内。

而彼时，宁荣两府、薛家、王家，也正式汇合。

“妈！”

贾元春趁着景和帝在驿馆中扎针，守在屋外的时候，便看到了远远走来的贾母、王夫人等，口中不由轻啼。

她见家里人形容潦草，风尘仆仆，向来富贵慈和的老祖宗，此刻也是一脸疲老之态，便不由潸然泪下，颇有恍然隔世之感。

王夫人和贾母更是抱着贾元春，抱头痛哭，似是要把这些日子的委屈都哭尽了。

贾元春拍着王夫人的脊背，便道：

“妈，陛下还在里头，莫要再啼哭了。”

“此番南渡，虽说丢失天京，可于咱们而言，好歹性命富贵可保，待到金陵，我等祖业、祭田、宗族尚在，还未到走投无路的境界。”

贾母何尝不知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然王夫人闻言，神色却是一变！

祭田？

先前府里银子不凑手，她都开始放印子钱了，南方的那些祭田，更是有一部分被卖了。

之前逃难，忙于求生，还没来得及想那么多。

但现在即将随君南渡，她再想到金陵本家，只怕本家人都要恨极了荣府，以前荣国公府势大，许是不显，现在……

王夫人心中惶惶，到了南面，真的有他们的容身之处么？

……

驿馆屋内。

王珩、王子腾、水溶等人立于景和帝前，屋中药味浓重，水溶微微拧了拧眉头，却未曾言语。

王子腾忧心忡忡：

“陛下，今日天色已晚，赤贼兵马回营，若此时追袭未免仓促，然自明日起，赤贼骑兵沿官道而下，恐怕还有不小的麻烦。”

景和帝嘴唇泛白，看向王子腾：

“那依爱卿所言，此局何解？”

“自今夜起，一应銮驾仪仗、车马行囊，悉数裁撤减省，只拣紧要之物随行，务必早日赶到德州，南渡过江。”

景和帝闻言，微微颔首，算是应允了此事，王子腾心中稍安，眉心的忧虑算作减缓，值此之际，王珩想了想，开口：

“陛下，草民认为，陛下或可拟一道密旨，快马加鞭，送往金陵、扬州、姑苏，请南面朝廷设防，调南方卫所北上接应……”

“其中，须一位信得过的人，替陛下联络金陵世家、勋贵……”

景和帝心中一动，心中立刻浮现了一个人影。

林海。

……

扬州，林府。

夜幕重重，烛火摇曳。

林海伏于桌案前，用小刀将木夹板的火漆刮去，取出其中的密旨，待览过密旨上的字迹后，他眉心紧蹙。

北方的局势，竟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么？

夜色中，林海看向窗外，想到风雨飘摇的大周朝，想起自己寄居在天京外祖母家的林黛玉，心中已是后悔莫及。

好在陛下在心中，体念自己拳拳爱女之心，特意在信末写明，黛玉如今已在圣驾中，一切安好。

林海轻叹一声，值此烽火乱世之际，若玉儿能平安归来，他还是趁早替玉儿觅一南方世家郎君才好。

如此，他便是在这乱世中阖上眼，也可死而无憾了。

若非如此，凭黛玉一弱女子，没有南方世家的庇护，又如何能在乱世中求存？

想罢，林海不再迟疑，拿笔便泼墨，调度起江南漕运上的商船，为景和帝南渡，做筹粮募船的准备。

只是，林海却未想到，当景和帝南渡的旨意，抵达金陵时，其中世家、士族的反应，却大相径庭。

其中，要以金陵贾家的反应为最。

文字辈的旁支族老，贾敕站在宗祠前，杵着拐杖，神色喜怒莫测，看着下方玉字辈的旁支小辈。

只听得下边的小辈，一听说天京的嫡支要回来的消息，都是老大不情愿。

“凭什么呀？这世上竟有这样的道理？”

“他们把祭田卖了，咱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苦哈哈地过日子，这会子他们落魄了，就想起咱们了？”

“他们富贵的时候，眼中何曾有咱们这些落魄人呢？”

“是了，是了，他们不是有那衔玉而生的宝玉么？且让他们靠着那宝玉去，咱们才靠不着呢！”

“嫡支、旁支，互相井水不犯河水，这才好！要不然，咱们拼着不要这一身的体面，也把他们卖了祭田的事情捅出去！”

这话一出，便是有些文字辈的，也纷纷点头起来。

贾敕看着族人的态度，心下叹息，若是天京宁荣两府的人，南渡归来，还不知道又会掀起一场怎样的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