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赵承祐：英雄，你没事吧？

白沟河畔，驿馆。

夜袭的赤贼已经查明，不过是一百二十人左右的游骑。

可正是这些游骑，却趁着夜幕深沉，闯入驿馆中，将勤王军杀了个措手不及。

似是这般散兵游勇，本成不了大事。

可谁知，逃难以来，驻守在侧的云州军饥寒交迫，困倦异常，硬是让这一百二十人的散兵游勇，纵火烧毁驿馆，砍伤了几十个亲卫。

最要紧的是……

许怀中身为云州将领，此刻立于驿馆院中，小心抬眸，觑了一眼陛下在夜色中讳莫如深的神情。

赤贼夜袭也就罢了，偏生还让其中四五人抱着陛下的幼子，逃了出去。

这下……事情可就大了。

……

“啊——”

晌午时分，三月春光虽不甚炽烈，可贾珍额上的汗珠，却已如黄豆般滚落下来，口中更是不时发出惨叫声。

他哆嗦地扯了扯抬着他的小厮衣角，白着脸哀求：

“慢些、慢些……疼……”

小厮原本想要发作，可是看着珍大爷裤裆处的那抹深褐色血迹，又默默把话给吞了下去。

罢了，罢了，他就难得做一回好人吧。

这位珍大爷，也是个苦命人。

人活着，根儿没了，还被贾府所有人都知道了，这往后，他都不知道珍大爷还有什么脸面做人。

贾珍趴在小厮的背上，忍着钻心的疼痛，再抬眸，看向身处在刘家村队伍中，忙前忙后的秦可卿，咬牙切齿，恨不得能生啖秦可卿的肉。

世人所言，果然不假！

最毒，妇、人、心！

他恨呐！

另一边。

秦可卿泪光点点，喘气微微，走在刘家村的队伍中，偶尔帮忙拿出草料，给骡马黄牛喂食。

她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虽然动作生疏，但眉眼低垂，很是认真，旁边的刘姥姥和刘氏见状，都不由心生欢喜。

刘姥姥更是主动给秦可卿递了一羊皮囊的清水，笑呵呵地开口：

“可卿姑娘，快歇歇罢，先喝口水润润嗓子，你们这些个养在深宅里的奶奶，哪里受过这般赶路的罪？”

秦可卿捧着羊皮囊，珍惜地小口小口抿着，只觉得这水竟是意外的甘冽。

不多时，等车队歇下来的时候，那厢王熙凤便匆匆赶来。

王熙凤满脸惊疑不定，探出手，在秦可卿面前挥了挥，秦可卿见她欲言又止，忧心忡忡的样子，心中一暖，于是就噗嗤笑出声来。

王熙凤见他还能笑出来，心中便是一定，嗔怪地点了点秦可卿的心口：

“你说你，好端端的，怎么闹出这般大的事情来？今儿个早上我起来，可是吓了一大跳。”

“你是知道的，下边那些人惯是会拉谎扯舌，等我听到消息的时候，他们只说你和珩兄弟好上，就差把珍大哥哥给剁碎了成臊子！”

说这话的时候，王熙凤顽笑的语气似真似假，还不忘抬眼觑秦可卿的神色。

谁知秦可卿听到这话，恍惚了一瞬，接着紧握住王熙凤的手，美眸认真：

“姐姐，你可信我？”

王熙凤一愣，似是明白了，反手握住秦可卿，柳眉一竖：

“可儿，旁的人说什么，我可不信！就算他们说的是，我也信你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这话一出，秦可卿顿时潸然泪下。

她望向不远处的贾府方向，只压低声音，极力劝服王熙凤：

“姐姐，贾珍……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昨夜，就是他将我卖给珩大爷的！”

王熙凤呼吸一滞，眼眸瞪大，粉面含煞，若非贾珍此时不在场，她怕是要将贾珍生吞活剥了。

逃难路上，歇息的时候并不多。

如今时候已经不早，秦可卿纵有万般话语，涌到嘴边，也只剩下一句：

“姐姐，你信我，珩大爷这儿，是个好去处。”

“贾府……不是久留之地。”

王熙凤怔愣之际，车队却已经再次出发，贾府那儿，传来贾琏满是不耐烦的声音：

“奶奶？”

“有甚么话，非得在现在说的？大姐儿又哭了，我是管不好她的，你快管管！”

说着，贾琏偏过头，眉眼烦躁地嘟囔一句：

“夜里哭了，白天还哭，真是不自个儿走路，就不会累，惯会折磨人，真是……”

话未说完，王熙凤走来，贾琏作势心虚收声。

这些日子来，奶奶对他可是愈发不假辞色了，也唯有对待平儿、大姐儿的时候，还有几分和煦，他们夫妻之间，不知不觉就已生分许多。

贾琏在这个时候，虽心中对王熙凤不满，却也知晓，逃难路上，王熙凤有王珩这一门老亲在，还是不好太过得罪。

只是，在贾琏偏头之际，王熙凤却摸了摸心口。

这里是她背着贾琏，攒下的金银细软。

……

相较于气氛沉闷，哀声连天的贾府队伍，王珩这一队人马，可要轻快多了。

昨夜挖走了山坡上的葛根，这一路上刘家村的婆娘，又马不停蹄，将昨夜煮熟的葛根，捣碎过筛成葛粉。

是故一路以来，行程虽长，但还算有盼头，这一天下来，也不算难熬。

晚上，夜栖荒村。

经过一日奔波，追赶御驾，王珩领人暂栖荒村过夜，谁知经过一处土地庙时，他脚步一顿，从地上看到了一条拖拽的痕迹。

这是……

“唔、唔……”

土地庙背后，传来孩童的挣扎声。

王珩眸光一凝，骤然侧身望去。

神像背后……有人！

土地庙中的赤兵，暗骂一声晦气。

他本想着趁乱捞上一票，拿这小崽子回去换个赏钱，谁曾想竟惹来了过路的王珩。

当下，他反手便将怀中孩子狠狠往地上一摔，抽刀在手，咧嘴狞笑：

“小子，莫怪爷爷心狠！”

“咱哥几个原也没想着找你的晦气，不过是想拿这娃娃回去，跟上头讨几两赏银，换口酒肉罢了！”

“谁叫你这厮晦气，放着旁的山路不走，偏撞到爷爷手里！”

“今日算你命不好，到了阴曹地府，可别怨咱兄弟！”

土地庙的地面，赵承祐泪眼朦胧，看向和赤兵搏斗的王珩，心中有些不忍。

是他……害了这位英雄么？

若非他折腾出那般动静，或许这英雄，还不会被牵连……

思及至此，赵承祐眼泪汪汪，更加想要哭了，他纵算是死，还拖了旁人下水，他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就在此时，前方突然传来刀剑铿锵声。

旋即便是一声惨叫：

“啊——”

赵承祐一慌，连忙抬头，胆战心惊：

“英、英雄……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