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王熙凤众叛亲离，王珩雪中送炭

另一边。

王珩与平儿相携，来到摆放各色的箱笼的马车前。

马车停放在车队中心，与装满粮草等的骡马放在一块儿，周围有四方高大的马车壁挡着，轻易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这会儿平儿伸手一探，手中钥匙一转，里头的箱笼打开，五光十色，流光溢彩的玻璃炕屏，大紫檀雕螭案，荷叶式的翡翠盘子，缠丝白玛瑙的碟子，还有錾刻云纹蝙蝠的熏炉，吐麝兰香。

放眼望去，其中的宝贝，不是精良，就是珍稀，竟没有一件【粗糙】品质的装备。

但要说其中最惹人注目的，莫过于那件米襄阳烟雨图。

【装备：珍稀·米襄阳烟雨图】

【作用：装备后，大幅度提升对云层、风向、湿度等变化的感知，可根据天象判断未来十二个时辰内的阴晴、风雨、降温趋势。】

【可融合装备，目前收集进度（1/4）】

【收集完整后，可与空间融合，生成空间内四时天象】

在看到装备面板浮现的淡青色字幕时，王珩当即立断，便和平儿要了这幅字画。

平儿纳罕，欲要多劝说一句：

“珩大爷，都说乱世的黄金，盛世的古董，眼下这灾荒年，你……真要选一幅字画？”

再不济，你就是选什么荷叶翡翠盘子，也比选这一幅不能吃不能喝的字画要好啊！

王珩却只微微一笑：

“我心意已定。”

见此，平儿也不再劝说什么了，只是看着那幅字画，却觉得有些难办，只因为这字画并非是奶奶带来的嫁妆，而是三姑娘探春房里的字画。

且三姑娘对其喜爱非常，看在亲戚关系上，奶奶也不好强夺。

然而王珩援手之恩还历历在目，平儿没又将难处告诉王珩，只说让他在此稍候，旋即步履匆匆，往探春所在的马车方向走去。

那厢探春知晓平儿来历，只笑：

“这位珩大爷，我听闻，是英雄般的人物，今日打倒了那些狗仗人势的奴才，好不快意。他若喜欢那幅字画，只管拿去就是了。”

探春说笑一句，又按住平儿的手，低声劝慰起来：

“我知平儿姐姐今日受了一肚子气，但也有一句话要劝你。”

平儿一愣，想到今日奶奶同琏二爷的龃龉，心中也有些忐忑：

“三姑娘，你说便是了。”

探春轻叹一声：

“还请平儿姐姐告诉二嫂子一句，如今逃难路上，保全自身，才是顶要紧的。”

“这一路上，不比咱们在府里，被祖宗基业荫庇的时候了，下边人心难测，一个个更是斗得跟乌眼鸡似的，这个时候……退一步，许是海阔天空。”

平儿心中一紧，只怕这位素来机敏的三姑娘，这些日子在队伍中，怕是发现了什么。

她反手紧紧握住探春的手心，由衷感激：

“姑娘这些话，都是掏心窝子的，回头我定要告诉奶奶去。姑娘送给珩大爷字画的时候，我也定然不会忘记。”

……

那厢，平儿来到王珩前，说起了方才发生的事情。

王珩心中了然，知晓探春展露的善意，心中默默记下。

凡事论迹不论心，不管这位敏探春心中究竟如何筹谋，但至少，此时此刻，她是给自己行了方便的。

否则，王珩就算要拿到这幅《米襄阳烟雨图》，怕是也要费不少口舌。

等拿到《米襄阳烟雨图》后，王珩就看向装备栏。

此时，装备栏上九个格子已经满了，想要放上这幅图，王珩思来想去，还是将【精良·踏云软袜】给卸下，转而将《米襄阳烟雨图》放在装备栏上。

【精良·踏云软袜】同样是增加身姿轻盈度，与装备【珍稀·飞燕金盘】有所重复，相比之下，《米襄阳烟雨图》在天气示警上，实用性更丰富。

说来也巧，装备上《米襄阳烟雨图》的同一天晚上，王珩便第一次见识到了这装备的效用。

是夜。

王珩拢袖睡在自家的黄牛边，便惊觉装备栏一阵闪烁，旋即脑中传来异样之感。

他下意识抬头，便见西北天际压着一层铅灰色的云，寥寥几颗寒星，悉数被云层吞没。

不时寒风卷过，空气中带来一股湿润的凉意。

要下雨了。

三月的倒春寒，便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淅沥小雨。

若是真让刘家村这老老小小被雨沾湿，怕是明日起来，队伍就先病倒一大片。

王珩眼中的惺忪睡意顿时褪去，二话不说起身，招呼起守夜的青壮年，开始拿出逃难时带上的家当物什。

几个火盆，一个补过的铁锅，还有之前准备的木炭。

最重要的……自然是在周口找到的碎煤块。

众人齐心协力，拾掇好柴火，烧热铁锅，在锅底下铺上碎石和炉灰，上头放些木炭引火。

等木炭彻底烧起来了，在把前一晚捡来的碎煤块逐渐放进去。

不多时，煤块就被烧的通红。

熏人的浓烟滚滚，但对于流离逃难的人来说，能够取暖，便已经足够，他们不在乎什么烟不烟的小事。

在这过程中，宁荣两府处，有婆子被刘家村那边叮当的声音吵醒，几个婆子嘴里不干不净地骂嚷着：

“大半夜的不睡觉，偏这帮泥腿子会瞎折腾！”

“叮叮咣咣的，还没完了？真以为那个王珩是个奇人异士，能占卜天象了，笑话——”

话音未落，只听得“嘀嗒”一声。

一滴雨，落了下来。

珠帘似的雨滴，嘀嗒坠落，绵密如缕，不绝如雾，从夜色中倾斜而下。

山风吹过长沟，呜呜呼啸，穿过马车并立的罅隙中，将木板瓮盆吹得叮咣乱响。

顷刻间，宁荣两府便一派兵荒马乱。

“下雨了！这贼老天，什么时候下雨不好，偏这时候下雨！”

周瑞家的从马车中探出头来，高声吩咐：

“太太说马车内冷，要多加几个火盆子，还有什么大毛毯子，一并拿过来！”

说着，周瑞家的打了个哆嗦，又将脖子缩回马车里去。

她瑟缩在马车内，冲着掌心哈了口气，搓了搓手。

这三月的天，说变就变！

可真冷呐。

探春听到外头如缕不绝的抱怨声，默默不语，只给自己身上又裹了一件袄子，饶是如此，她的手脚却依旧冰凉一片。

探春冲着侍书打听起二姐姐和四妹妹的处境来。

侍书只叹气：

“姑娘，都到了什么时候，下边的婆子都乱作一团，咱们这边都顾不上，二姑娘和四姑娘那里，又岂会有的好？”

探春默然。

是了，她好歹同二嫂子还有些交集，加之往常在府中，也小心打点上下的关系。

可是……那又如何？

到了逃难路上，什么三姑娘、五姑娘的，不过是一介孱弱的女流之辈，一场冻雨下来，说不定发了高热就没了。

哪里能同府里面正经的心肝肉比拟呢？

她尚且如此，更别说软弱可欺的二姐姐，沉默寡言的四妹妹……

探春茫然地看向马车外，外头雨声嘈杂，她却不知前路在何方。

……

王熙凤此刻抱着大姐儿，眼眶通红，只一昧将被褥子往大姐儿身上套。

可这被面乃是又绸缎缝制，触手生凉，眼看外头的温度越来越低，褥子便是盖的再厚，一时间，大姐儿的手脚还是愈发冰凉。

平儿此时已经被王熙凤使派出去，要炭火了。

可今日她同贾珍、贾蓉、贾琏这几个男人生出龃龉，下边那些长着富贵势利眼的婆子，只当她王熙凤是死了、失势了。

平儿去了这些个功夫，偏就一盆炭火也寻不过来了。

王熙凤不怨平儿，但对于贾琏，却终于生出了一丝怨恨来。

贾琏夺她的权，她只是心寒。

但是这般冻雨下来，他这个当爹的，难道不知道大姐儿受了凉，是要人命的不成？

这逃难路上缺医少药的，若是大姐儿发起高热来，真的会有下一个县城，能够安然无事地寻找到大夫和药么？

王熙凤死死咬着银牙，凤眸中恨意几乎倾泻而出。

贾琏、贾琏、贾琏……

若大姐儿熬过今日……她定……

这时，平儿倏地撩开帘子，竟然手中捧着一个火盆，惊喜地又哭又笑：

“奶奶！珩大爷那边，送了炭火过来，一并还拿了姜汤，让奶奶和大姐儿喝下！”

王熙凤一愣，愕然之意几乎掩饰不住。

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