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诡异的庵堂，王狗儿的本事

贾珍这一嗓子喊出来，原本就有些人心惶惶的车队，顿时乱成了一团。

有的婆子赶紧往马车后头躲，还有人只听见一个“鬼”字，连那和尚站在什么地方都没有看清楚，便也跟着叫了起来。

雪雁心里同样害怕。

可也不知道这丫头究竟是胆大还是胆小，听见外头乱起来以后，她非但没有往车厢里头躲，反倒伸手掀开帘子，将大半个脑袋都探了出去。

“姑娘，真有鬼？”

“哪呢？在哪儿呢？”

她一边问，还一边左顾右盼。

王珩骑在马上，看见雪雁这副做派，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再转头看向车里的林黛玉，只见车帘被雪雁掀开以后，黛玉的一张小脸愈发显得煞白，偏偏还坐在那里，强撑出一副并不害怕的模样。

王珩见状，眼中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好巧不巧。

黛玉正好抬头，将他眼中那点促狭看了个正着。

她先是一愣，随即趁着王珩转头看向庵堂，自以为没有叫他瞧见，悄悄剜了他一眼。

这人……

她原以为王珩平日里不爱说笑，又是从军伍里出来的，应当是个再正经不过的人。

没想到私底下，也有这样促狭的时候。

只是这一眼剜出去以后，黛玉的面皮子又没由来地有些发热。

她怎么到了王珩面前，反倒这样矫情起来了？

人家笑便笑了，她又没有少一块肉，何苦非要瞪回去？

更何况，她先前听雪雁这些丫头说，王珩可是从城里的乱民中一路杀出来的，手上砍下来的脑袋都不止一颗。

这样一个杀胚，真要因为方才那一眼恼了……

黛玉想到这里，眉头不由得拧了一下。

她只觉得自己每次到了王珩跟前，总是没由来落在下风，心中多少有些不服气，却又忍不住小心抬起眼眸，想要看看王珩是个什么反应。

谁知再抬头的时候，马车旁边早已没了人影。

王珩不知何时已经打马去了车队前头。

方才那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和尚身边，又从庵堂里走出一名老僧。

那老僧瞧着倒是慈眉善目，这会儿正站在灯下，同王珩解释着什么。

黛玉见王珩压根没有将方才那一眼放在心上，忍不住伸手抚了抚胸口。

罢了。

好在这个杀胚没有同她计较。

如今可不比从前在荣国府的时候。

她平日里说宝玉两句呆话，那是彼此从小一处长大的情分，宝玉纵使听了不自在，也不会真拿她怎么样。

可王珩的性子究竟如何，她哪里知道？

说起来，王珩于她，更像是从另一个天地里突然出现的人。

若非天京城破，众人一路逃难，她同他这辈子只怕都不会有什么交集。

如今纵使离得这样近，黛玉看向他时，仍旧好似雾里看花，水中望月，根本看不真切。

……

王珩自然不知道，自己不过是笑了一下，林黛玉心里竟生出这样多的念头。

他这会儿已经下了马，站在那名老和尚面前。

经过老和尚一番解释，王珩这才知道，眼前这座破败庵堂，平日里只有两个和尚居住。

老和尚法号了尘。

至于那个提着马灯，面色苍白如鬼的年轻和尚，则是他的徒弟，法号明真。

“小徒天生便是这副面色，平日里看着虽有些吓人，却不是什么邪祟。”

了尘双手合十，又朝着不远处惊魂未定的贾珍看了一眼：

“想来是这位施主白日里赶路太过疲惫，夜色之中树影晃动，这才一时看岔了。”

这可真是……

王珩都不知道该说贾珍什么才好。

待老和尚答应让众人进去歇息以后，车队里那些人总算渐渐安静了下来。

王珩转身往回走时，正好看见板儿从一辆板车上跳下来。

板儿年纪虽然小，这一路上却没有叫过几回苦。有时实在走不动了，便坐上板车歇一阵，缓过来以后，又自己下车跟在大人身边。

比起宁荣两府那些叫苦连天的婆子小厮，反倒更能吃苦一些。

王珩见状，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等进了庵堂，珩叔就给你一块麦芽糖，也好甜甜嘴。”

板儿的眼睛顿时就是一亮。

可很快，他又摇了摇头，小小声道：

“珩叔今日骑马，又要给那么多人带路，一定比板儿还累。”

“这么好的东西，珩叔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王珩闻言，眼神也柔软了几分。

他低下头，凑到板儿耳边，同样用气声开口：

“珩叔这里还有。”

“逃难以前，珩叔偷偷买了一点糖块，板儿若是不肯吃，那珩叔今日也不吃了。”

板儿听到这里，抿着嘴笑了起来，旋即用力点了点头：

“珩叔，那咱们都吃！”

说话间，众人已经开始往庵堂里面搬东西。

这庵堂实在不算大，只有三间正房，前头还有一座佛殿。

佛殿中的佛像已经毁了大半，只剩下半边金身，在几盏灯火下显得愈发斑驳。

后院紧靠着山壁，其中还有一口早已干涸的枯井。

只是众人进去以前，了尘却再三叮嘱：

“诸位施主入夜以后，千万莫要前往后院。”

“不管在后头听见什么动静，都只当没有听见。若是有人隔着院墙呼唤姓名，同样不要答应。”

王珩听到这里，不由得抬头看了老和尚一眼。

“大师，这是为何？”

了尘却只是念了一声佛号，并未回答，只说众人今夜留在三间正房和佛殿便好。

这一下，王珩再看向佛殿中那尊残破佛像时，只觉得眼前这座庵堂，仿佛又多出了几分说不出的诡谲。

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众人也勉强安顿下来。

宁荣国府的主子占了三间正房。

至于府中那些丫鬟婆子，大多只能在佛堂里打地铺。

有婆子心里不痛快，少不得低声埋怨几句。

“都是逃命出来的，怎么人家便能睡屋，咱们只能睡这破佛堂？”

王珩听见了，却只当没有听见。

他趁着四下昏暗，将一块麦芽糖塞进板儿嘴里，又将板儿带到刘姥姥身边：

“姥姥，今晚看紧些板儿。”

“这里人多眼杂，附近又靠着山，恐怕不是个太平地方，若是没有事情，莫要让他到处乱跑。”

刘姥姥闻言连连点头，忙不迭的将板儿拉到自己身边。

眼下啊，旁人谁的话她都可以不听，可王珩的，那却是一等一的有道理。

谁知这个时候，王狗儿却是从一旁兴冲冲地凑过来。

他这一路上走下来，瞧着此刻竟还有几分余力，只是一只手缩在袖子里，也不知道藏了什么东西。

见王珩和刘姥姥都在，王狗儿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神神秘秘地招了招手：

“娘，珩哥儿，快过来、快过来！”

刘氏见状，起先还有些不耐烦：

“你这啰啰嗦嗦的，又是做什么？”

“天都黑了，赶紧煮些吃食，吃完早些睡，明早还要赶路呢。”

王狗儿闻言，却是嘿嘿一笑。

他终于将藏在袖中的手拿了出来，往众人面前一摊。

只见他的掌心里，赫然放着五枚灰白色的鸟蛋。

“娘一个，表弟一个，板儿他娘一个，板儿一个。”

王狗儿一边念叨，一边将鸟蛋挨个分到众人手中。等到最后一个的时候，他自己赶紧攥在手里，咧嘴笑道：

“嘿嘿，这个是我的。”

说罢，他又冲着王珩挑了挑眉头：

“珩哥儿，你瞧出来没有？”

“这可是什么蛋？”

王珩低头看了片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随即，他有些惊疑地抬头看向王狗儿：

“这是……斑鸠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