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夜入

三人出了宾馆，贴着墙根往东走了一段，确定安全后，才加快脚步拐进了东昌路北侧的小巷。

陈树声走在最前面，沈工拎着两只箱子跟在中间，马国成殿后。三人的脚步压得很低，身影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东昌路北侧是一片断断续续的废墟区，没有被炸毁的民房还住着居民，所以想要不引起任何动静轻松通过也并不容易。好在张家花园所在的位置离宾馆只有三四公里，就算绕了一些路，四十分钟后也到了。

张家花园一带原本是浦东富商聚居的地方，一座座高墙大院分布在马路两侧，院落之间有冬青和梧桐隔开，青砖围墙两米多高。这片区域没有受到战争的破坏，院墙完好，门楼整齐。

即将举行仪式的那处宅院在花园后头，是一处被日军征用的大宅，门前的马路上亮着几盏灯，门口已经设下了临时工事，工事中架着机枪，几名宪兵背着枪来回踱步。

陈树声三人在马路对面的一条巷子里停下来，蹲在墙根的暗处观察。

马国成凑近陈树声耳边，声音压低道：“科长，防守太严了，怕是不好进。”

陈树声没有回话，目光越过马路，从宅院的大门扫到两侧围墙，又从围墙尽头扫到更远处，过了十几秒才低声说了一句：“走，绕到后面看看。”

三人缩回巷子深处，沿着与马路平行的一条窄巷向东绕行。宅院的后墙比正面的围墙还要高一些，但好在并没有沿着围墙处处设岗哨。

陈树声选了一棵大树后面的院墙，朝着马国成点了点头。

马国成往后退了几步，全力冲刺下瞬间就攀上了围墙。他骑在墙上确认里面安全后，沈工先把箱子从墙头递过去，马国成接过箱子轻轻跳了下去。

沈工第二个，陈树声最后。三人无声地落在院子里的草地上。

院子比预想中大得多，眼前是一片花园，虽然入了冬花木凋零，但从曲折的石径和几处假山石来看，这里原本是主人精心打理过的。

花园之后隐约能看到几进院落的轮廓，黑沉沉的屋顶轮廓叠在夜色里。

马国成压低声音：“科长，这院子也太大了，怎么找？”

陈树声说：“没事。我们在的地方是花园，这是江南一带常见的宅院格局。前面应该是几进院子，主厅、偏厅、厢房、庭院层层递进。仪式一定是在主厅，跟我来。”

他带着两人沿着花园边缘向宅院前方移动。途中一队宪兵从前方的冒了出来，沿着回廊巡逻。

三人闪到一座假山后面，等巡逻队过去了才继续向前。又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一条侧廊，终于进了主厅所在的院子。

主厅的门虚掩着。陈树声侧身推开门，三人闪了进去。

厅内空间宽敞，足够容纳几十人。一排排座椅已经摆放整齐，椅子上覆着白色的椅套。前方是搭好的主席台，台上有一张铺了布的长桌和几把椅子，桌子一端一个立式讲台。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一条横幅，白底黑字，写着“上海市大道政府成立仪式”。

陈树声扫了一眼全场，对沈工说：“立式讲台下方布置一处，其他全部放在第一排和第二排座椅下方。不用全部定时，只要有一处爆炸，其他地方就能被引燃。”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十二点，仪式是早上九点开始，你把引爆时间统一设定在九点一刻。”

“科长，”马国成看了看周围问道：“主席台上要不要布置？到时候上面坐的肯定都是重要人物。”

陈树声摇头：“不用，主席台太显眼，而且在高处，容易被人发现。动手吧。”

二人应了一声，随后一起把两只箱子放在地上打开，从中取出炸药、雷管、闹钟、胶水等东西开始准备。

陈树声在厅内转了一圈，又在门口处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沈工和马国成动作很快，已经蹲在第一排椅子旁边开始用胶水固定炸药。陈树声正要弯腰帮忙，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三人同时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声音越来越近，是皮靴踩在回廊石板上的声响。

陈树声低声说了一句：“躲起来。”

沈工和马国成迅速把地上的东西往箱子里塞，可门口的脚步已经快到了。陈树声扫了一眼厅内，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他立刻说：“我来收，你们上房梁。”

沈工和马国成对视一眼，立刻抱着柱子爬上了房梁。

陈树声弯腰把散落的炸药和工具全部拢到一起，塞进主席台被布包住的桌子下方，刚刚起身，声音已经到了门口。

他一个箭步蹬上柱子，双手交替发力，无声地攀上了房梁，动作干脆利落。刚在梁上稳住身形，两个日本宪兵已经走进了大厅。

“我刚刚听到了动静。”走在前面的那个端着枪，脚步没有停。

“哪里有什么动静，你听错了吧。”后面跟着进来的一人语气有些不耐烦。

前面那人却不回话，端着枪从后排开始，一排一排地往前观察。

跟在身后的那人骂了一声：“混蛋，没人，快走吧。”

前面那个还是不理会，脚步一排排往前移动。

房梁上，马国成和沈工已经悄悄将手枪掏了出来，陈树声对着他们缓缓摇了摇头。刚刚的炸药是用胶水粘在椅子下方的，不会轻易就被人发现的。

检查完椅子，那个宪兵不理同伴的抱怨，迈步就要上主席台。

陈树声见状，迅速捡起房梁上一块从屋顶掉下来的土砾，用力朝门外扔了出去。土砾穿过房门，打在回廊的柱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屋里的两个宪兵同时转身，随后前方那个收回了迈上主席台的右腿，朝门外走去。

片刻后听到其中一个说：“可能是猫踩出来的声音，我说你听错了吧，防守这么严密怎么可能有人进来。”

另一个说：“好了好了，没事就好，走吧。”

随后一人走了回来，双手将大厅的门合上。

又等了大约五分钟，确认外面没有动静之后，陈树声才示意安全，沈工和马国成一前一后滑下来，陈树声最后落地。

马国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低声说了句：“太险了。”

陈树声没有接话，走到主席台后面把藏好的东西重新取出来，三人一起动手，把剩下的炸药全部固定到位。

一刻钟后，所有布置完成。陈树声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处炸药都粘贴牢固、闹钟设好后，低声说道：“撤。”

三人沿着原路返回，一路再无意外，顺利翻墙出了大院，在巷子里走远之后放慢了脚步。

陈树声对二人说：“先随我回宾馆，带上张全福后你们提前按计划离开。”

马国成二人点头。

半小时后，三人回到了宾馆门口。

可刚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叫骂声。陈树声脚步一顿，低声说了一句：“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