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水月庵

梁风不是第一次来水月庵。

上一回紫嫣被城中闹事饥民骚扰，梁风搭救后，便将紫嫣送到了这座清净雅致的水月庵内。

也正因那一次机缘。

他早早熟识了这一方僻静的佛门小院，对这里隐隐有几分熟悉

梁风与紫嫣并肩立在青石台阶之上，慢悠悠地说着话。

庵堂之内。

原本安安静静诵经劳作的小尼姑们，听见门外传来生人说话的动静，耐不住心底的好奇，一个个悄悄凑了过来。

她们小心翼翼地从廊下的立柱旁，探出一颗颗小小的脑袋，乌黑的眼眸亮晶晶的，眨巴眨巴着，齐刷刷地朝着门外的方向正张望呢。

一众少女皆是统一的尼姑装束，头上戴着素净的尼姑帽，身上穿着灰布素袍，布料朴素无华，衬得一张张小脸愈发白皙干净。

她们年纪尚小，未经世事，眉眼间满是纯粹的天真稚气，悄悄窥探着门外，眼神里藏不住好奇与新鲜，却又带着佛门弟子的拘谨，不敢明目张胆地打量。

梁风余光一扫，恰好将这细碎可爱的模样尽数收入眼底。

看着这群怯生生、探头探脑的小尼姑。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十分随意地朝着庵内的一众小尼姑轻轻挥了挥手。

于梁风而言，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举动。

挥手致意本就是最普通的打招呼方式，如同熟人相逢点头问好一般，随性又礼貌。

况且上一次来庵中，双方也算有过一面之缘，此番再见，主动打个招呼，不过是随性的礼貌罢了，并无半分不妥。

可他忘了，这里是古代，世俗规矩刻板，男女之别、佛门清规皆是不容轻越。

陌生男子对着佛门女尼随意挥手，举止松弛随意，已然算得上颇为孟浪轻薄的行径。

一众小尼姑本就羞怯内敛，见梁风这般举动，瞬间慌了心神。

一张张白皙的小脸唰地泛起红晕，又羞又怯，再也不敢多张望半分，纷纷缩着脖子，慌慌张张地四散躲开。

“这？！”

梁风挠头不解，跟着又往里看了看。

紫嫣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便轻哼了一声，“梁大哥，你倒是越发孟浪了，哼哼，这般不拘礼数，连庵里的小尼姑们，你都要随手调戏一番？”

“啊？！”

梁风一怔，忙轻轻摇头，“哪有的事！我可没有半分轻薄的想法。她们一个个好奇探出头来看我们，我不过是顺势跟孩子们打声招呼罢了。”

又道：“上一次我来过这里，也算与她们有过一面之缘，此番再见，问候一声罢了，哪里就轻薄了。”

“哼。”

紫嫣眉眼弯弯，笑意更浓，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调侃道：“上一次见过又如何？旧识相逢，依规行礼便是，你这般随意对这出家人挥手摆手，是哪门子的问好礼数？”

梁风方才幡然醒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失了礼数。

他一个现代人哪里懂得这些，只得尴尬的抬手抓了抓后脑勺，脸上浮现出几分尴尬的笑意，“原来如此，是我考虑不周，是我孟浪了。”

说罢，他不想再闹出笑话，忙学着古人的礼数姿态，微微躬身低头，双手交叠置于身前，认认真真地朝着庵内躲着的小尼姑们施了一礼，“小师太们，鲁莽人在这里赔罪了。”

“哈哈。”

紫嫣看着他一本正经、略显笨拙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我的好大哥，我不过随口说笑一句，让你知晓失了礼数便罢，又没让你行这般大礼，你这人，当真是太过较真，实在有趣。”

她顿了顿，敛去几分笑意，“若非我早就知晓你的性子，清楚你是个好打不平的好人，单凭你方才那一番唐突举动，怕是真要将你当成举止轻浮的登徒子了。”

咯咯笑着又说道：“见到出家人，自然有出家人的礼数，不必这样。”

“哦，哦。”

梁风明白了，自己礼数又过了，便尴尬挠头道：“我自小在深山之中长大，爹娘皆是淳朴山人，从未教过我这些世俗礼法、刚才着实是无心之失，绝非有意唐突。”

他说着又对廊内，合了合手。

紫嫣轻轻点头，心底全然理解，“我也是逗你玩呢，知你是个好人，就比万般礼数都好哩。”

此刻躲在庵内、悄悄窥看的一众小尼姑，见他态度诚恳，再无半分轻佻模样，心中的羞怯与慌乱尽数散去。

又见紫嫣说他是好人，便纷纷走出藏身之处，齐齐对着门外的梁风躬身回礼。

不同于寻常世间女子的蹲身福礼。

她们恪守佛门规矩，行的是双手合十的僧礼，姿态虔诚又乖巧。

梁风看着这整齐乖巧的一幕，忍不住咧嘴一笑，心底暗自感慨。

这古代世间，当真处处都是学问，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有规矩礼数，条条框框数不胜数，远比现代社会繁琐复杂。

这些自己可得一一记下，要是让旁人看了，还以为自己是鞑子的奸细呢。

他又抬眼细细打量着眼前一众小尼姑，心底暗自思忖。

在他眼中，这群姑娘看着年纪小小，宛如不谙世事的孩童，天真又可爱。

可仔细端详，她们个个身姿初长、眉眼舒展，最小的也有十一岁上下，大多已是十二三、十三四的年纪。

这般年岁，放在信息发达、成长缓慢的现代，还属于少年孩童，尚在无忧无虑的年岁。

可在这古时世道，女子年岁早熟，婚嫁年岁极早，常言道“十三梳头、十四嫁、十五生个胖娃娃”。

这般年纪，已经到了可以议亲、谈婚论嫁的年岁，早已算得上是亭亭玉立的少女。

梁风心中了然，不敢再造次，客气的按照佛门规矩合手施礼。

不过内心深处，依然觉得这群身居空门、心性纯粹的小姑娘个个面容白净娇嫩，眉眼清秀灵动，纯真又乖巧，惹人喜爱。

他便抬手探入怀中，从贴身的衣襟里掏出一大把晶莹剔透的糖块。

这些糖是他早早就准备好的物件。

他深知现代糖果的塑料包装在古人眼中太过怪异惹眼，便提前将所有糖果的塑料外皮尽数拆开，又特意买来类似古代的干净规整的微黄古纸，将每一块糖都仔细包裹妥当，褪去了现代物件的突兀感，看着朴实又雅致。

他双手捧着包好的糖果，面带温和笑意，对着庵内的一众小尼姑朗声说道：“你们日日身居庵中，吃斋念佛，潜心修行，为城中百姓祈福消灾，为前线征战的将士诵经祈安，当真是辛苦至极。我这里备了些许糖果，你们拿去尝尝。”

梁风说的话半古半今的。

他也搞不清楚说的对不对。

但感觉还算说的过去，反正自己的人设是山村里长大的粗野之人，就也不管那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