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墨家结盟，定下密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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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渐渐被朝阳驱散，金色阳光穿过山林枝叶，落在染血的隘道石板上。章邯的主力从鄢城出发，踏过尘土飞扬的官道，黑色甲胄洪流朝着山谷方向滚滚推进，马蹄声敲碎了山野的宁静，越来越近。

赵宇站在山谷后方的高地上，望着远处官道上升起的滚滚黄尘，指尖捻着一片被风吹落的枫树叶。干燥的树叶边缘带着微微的刺感，深秋的山风裹着远处血腥气飘过来，混合着松脂和泥土的味道，钻进鼻腔里，带着一丝凉薄的寒意。他能清晰听见远处传来的整齐脚步声，三千秦兵行军的震动顺着地面传上来，踩得脚下碎石微微颤动。

“已经能听见马蹄声了，章邯主力走得比预想中快。”赵宇转过身，对着身后快步走来的赵子安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慌乱。他目光扫过赵子安左臂渗血的布条，眉头微挑，“伤口裂开了？”

赵子安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阳光落在他沾着血点的脸颊上，下颌线条紧绷：“小伤，不碍事。隘口已经封死了，秦兵尸体都推下断崖了，兵器甲胄收拢好了，箭矢补充了三百多支，墨家弟子已经清理完痕迹，看不出大队人马在这里待过。”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高地下方隐蔽的后山洞窟，“姬兰若带着人在整理典籍，捆扎得差不多了，随时能出发。”

山风卷着雾气掠过两人身边，带着远处秦军甲叶碰撞的细碎叮当声，赵宇点了点头，转身往洞窟方向走，布靴踩在铺满碎石的山路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不能等了，章邯骑兵半个时辰就能到山口，咱们必须在他封住所有出口前离开。通知所有人，分成三队，按原定路线转移，把能带的都带上，带不走的粮草辎重就藏在暗洞，留下标记，日后再来取。”

田让正带着几个墨家弟子把滚石重新堆在隘口入口，准备给后续到来的秦军制造点麻烦，听见赵宇的吩咐，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大步走了过来。他裸露的手臂上肌肉贲张，沾着星星点点的血点，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佩服，对着赵宇抬手抱了抱拳：“赵先生，赵某佩服。这一出将计就计，把章邯的前锋吃得干干净净，我之前还担心陈苏这小子不可靠，没想到你算得一点不差，连秦兵进军的速度都掐得准准的。”

潮湿的山洞洞口飘出竹简特有的竹青香气，混着捆扎竹简的麻绳味道，姬兰若带着几个女弟子抱着捆好的竹简往洞口走，裙摆扫过地面的干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赵宇靠在洞口一块光滑的岩石上，目光扫过周围忙着收拾物资的众人，对着田让笑了笑：“不过是利用了秦兵的轻敌而已，要不是墨家弟子给力，堵住后路滚下巨石，咱们也没法这么顺利全歼前锋。”

田让哈哈笑了两声，抬手抹了一把嘴角，脸上的笑意收了收，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赵先生，子安兄，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墨家这些年被秦廷追得东躲西藏，兄弟们空有一身力气和胆气，却不知道该往哪走。当年墨子夫子兼爱非攻，留下的各类技艺典籍，也只能藏着捂着，好多都快失传了。我看你们‘守藏’不是什么反贼乱党，是真的想要保住这些先贤的东西，不被秦廷烧个干净。”

他上前一步，站在赵宇和赵子安面前，身体站得笔直，神色严肃得像在祭祀先祖：“我代表墨家残存的三百子弟，想和你们‘守藏’订个盟约。我们墨家弟子遍布各地，山林里都有游侠联络点，擅长探路、侦查、守城，能给你们打掩护，帮你们转移典籍，避开秦兵搜捕。只要你们答应，允许我们墨家子弟跟着你们学习百家典籍，允许我们把墨家自身的典籍也藏在你们的隐蔽据点，咱们一起干，共同对付秦廷的文化灭绝。”

干燥的山风穿过山洞，吹动洞门口挂着的茅草帘子，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带着远处秦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赵宇看着田让真诚的眼睛，心里微微一动。他知道墨家能带来什么，遍布六国旧地的游侠网络，能征善战的武士，这正是现在“守藏”组织最缺的东西。“守藏”现在大多是文人学子，能整理典籍却没多少能打硬仗的汉子，有墨家加入，相当于给整个组织加了一层坚固的铠甲。

赵子安站在赵宇身边，左臂的伤口传来阵阵钝痛，他却丝毫不在意，对着田让点了点头：“田兄说的是实在话，我们‘守藏’要的就是志同道合的朋友。百家典籍本来就是天下人的，墨家先贤留下的技艺学问，同样是华夏文脉的一部分，本来就该好好保存，根本不存在什么答应不答应的话。”

赵宇也点了点头，往前走一步，伸出手对着田让：“田兄，那就这么说定了。墨家出武力联络，我们出典籍据点，以后就是一家人，共同把这把文明火种保住，就算咱们今天死了，日后也总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田让眼睛一亮，立刻伸出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赵宇的手，手掌上厚厚的茧子蹭得赵宇掌心微微发痒：“好！好！不愧是能谋划出这等伏击的人物，痛快！我这就去通知各地的墨家兄弟，让他们都记住‘守藏’的暗号，以后凡是挂着守藏标记的队伍，一律全力接应，提供粮食和藏身之处。我们墨家的弟子，凡是识文断字的，都可以分批过来跟着你们学习，绝不乱闯据点，严守你们的保密规矩。”

“盟约自然要有规矩。”赵宇抽回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刻着“守”字的木牌，递给田让，“这是我们‘守藏’的核心信物，以后凡是拿着这块木牌的人，就是你墨家的联络人，各地据点必须接待。所有加入盟约的墨家弟子，必须遵守我们的保密规则，一人出事，不能牵连整个据点，这点田兄能答应吗？”

田让接过木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粗糙的刻痕，用力点头：“当然能！我们墨家最讲纪律，服从钜子令，这点规矩不用你说，我们自己都懂。秦廷连坐法凶得很，我们早就习惯了保密，绝不会给你们惹麻烦。”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块黑铁打造的矩子令碎片，递给赵宇，“这是我们墨家的信物，凡是拿着这个的，就是我田让认可的自己人，各地游侠都会听你调遣。”

阳光从洞口照进来，落在黑铁碎片上，反射出冷冽的光，赵宇接过碎片，收进怀里，能感觉到铁块贴着胸口，带着一丝冰凉的重量。空气中飘着篝火剩下的木炭灰烬味道，混着众人身上的汗味，还有竹简的青香气，整个洞窟里忙碌的身影都慢了下来，不少人都望着这边，眼睛里带着期待。墨家加入盟约，意味着以后“守藏”不再是只能躲躲藏藏的小团体，有了真正能和秦廷鹰犬对抗的武力。

赵子安安排人拿来酒囊，倒了四大碗陶碗酒，递给田让一碗，又递给赵宇一碗，自己端起一碗，最后一碗放在地上，算是祭拜所有为了守护典籍战死的兄弟。陶碗粗糙的边缘蹭着掌心，酒液带着谷物的辛辣香气飘出来，刺激得鼻腔微微发痒。

“来，干了这碗酒，从此生死与共，共保文脉。”赵子安端起碗，声音洪亮，在洞窟里回荡。

“生死与共，共保文脉。”赵宇和田让同时端起碗，三个人的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辛辣的酒液灌进喉咙，烧得胸腔发暖，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喝完酒，田让把碗往地上一墩，陶碗磕在石头上，发出闷响：“我现在就去把墨家的队伍整好，跟你们一起转移，按照约定，我们断后，挡住章邯的前锋，给你们争取时间。”说完就转身大步走出洞窟，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赵宇看着他的背影，转头对着赵子安说：“你去安排队伍，让姬兰若带着典籍队先走，墨家弟子断后，我们最后走，把所有痕迹都掩盖好。”

赵子安点头，把空碗放在岩石上，转身去安排队伍，左臂牵动伤口，他皱了皱眉，很快又舒展开，脚步丝毫没有放慢。洞窟里，捆扎好的竹简堆满了角落，每一卷都用油脂布包好，防止受潮，一共两百多卷，分装在十八辆小推车上，都是这些年冒着生命危险收集来的百家典籍，每一卷都沾着汗水甚至鲜血。姬兰若穿着一身素色麻布裙子，正蹲在地上检查最后几捆竹简，手指轻轻抚过竹简上的刻字，动作轻柔得像抚摸婴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烟墨香，她抬起头，看见赵宇望过来，微微点头示意，然后继续捆扎。绳索勒紧竹简的声音，低沉而稳固，每一卷都捆得扎扎实实，确保路上不会散开。

半个时辰不到，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三队人马都在山谷出口的隐蔽小路集合好。第一队是典籍队，由姬兰若带领，十五个年轻弟子推着小推车，走最隐秘的山间小路，提前出发。第二队是墨家主力，由田让带领，走西侧的山口，准备引诱章邯的主力往错误方向追，给典籍队争取时间。第三队是赵宇和赵子安带领的核心弟子，走中间的小路，最后出发，负责收尾和接应。

赵宇站在小路入口，核对人数，点完最后一个名字，挥手示意第一队出发。小推车的轮子碾过铺满落叶的山路，发出低沉的咕噜声，渐渐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只留下淡淡的竹青香气。

一个穿着粗布衣的年轻汉子从队伍后面走出来，低着头，走到赵宇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赵宇低头一看，是陈苏，那个将功赎罪诱使秦兵进入包围圈的陈苏。他身上还穿着秦兵的号服，早就沾满了尘土和血点，此刻跪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

空气中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山风穿过树林的呼呼声，周围的弟子都停下脚步，望着这边。陈苏抬起头，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声音带着哭腔：“赵先生，赵子安大哥，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爹娘！我把秦兵引进来了，完成了约定，你们答应过我，会想办法救我爹娘出来的！他们现在被关在郢城的大牢里，再过几天就要被押去咸阳砍头了！”

他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坚硬的石头上，立刻渗出血来，红色的血顺着额头往下流，混着脸上的汗水，划过脸颊：“我爹妈只有我一个儿子，他们根本没罪，就是因为我当初被王庸抓了壮丁，逼我当眼线，他们才被抓起来当人质的。赵先生，我知道现在情况危险，我不要别的，就求求你们，救他们出来，我以后给你们当牛做马，干什么都愿意，就算死我也无怨无悔！”

山风卷着血的腥气吹过来，赵宇看着陈苏额头上的血，指尖微微攥紧，布巾裹着的木牌和铁令在怀里硌着胸口，冰凉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