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林间反杀

腥甜的血气漫过松林，三个人同时拔刃起身，目光齐刷刷投向短箭射来的方向，那里的荆丛一阵晃动，三个黑色身影踩着松针快速逼近，靴底碾过枯枝的脆响，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月光被浓密的松枝剪得碎乱，落在三个黑衣人的玄色劲装上来回晃，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一张短弓，腰间悬着环首刀，刀把上统一刻着那个冰冷的“冰”字标记，是黑冰台精锐探子的标识。为首的黑衣人左手按在刀把上，右手比了个手势，另外两人立刻分成左右两路，包抄过来，靴底踩过松针的沙沙声，压过了山风穿过林梢的呼啸。

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皂角味，那是秦廷吏卒常用的洗衣用料，寻常江湖人很少用这种味道，足以证明三人身份不假。赵子安伸手按了按肩头包扎的麻布，那里的鲜血还在慢慢渗出来，濡湿了布料，他低低咳嗽一声，握紧了手中青铜剑的剑柄，脚步轻挪，借着老松树干挡住身体，目光扫过赵宇提前做好标记的那几处绊马索位置，嘴角抿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左边那个我来，右边的交给你，留活口。”赵子安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三步外的赵宇能听见，他的拇指顶开剑格，青铜剑悄然滑出半寸，冰凉的剑身贴着腰侧，散出凛冽的寒气。

赵宇点点头，手往后一探，摸到了堆在巨石后面的一捆削尖的竹矛，这些都是他们提前半个时辰布置好的陷阱，就等着追兵落网。他屏住呼吸，盯着第一个走到陷阱区域的黑衣人，那人手里握着短刀，刀尖扫开挡路的荆条，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靴子正好踩进了赵宇提前挖好的浅坑。

“走！”赵宇低喝一声，猛地拉动手里捆着绊马索的麻绳。

绳套瞬间收紧，牢牢缠住了黑衣人的左脚脚踝，赵宇使劲往后一拽，那人重心一歪，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脸正好磕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闷哼一声，额头立刻涌出鲜血，模糊了视线。他还没来得及挣扎，赵子安已经从松树后面冲了出来，带伤的手臂丝毫不影响出剑速度，寒光一闪，青铜剑准确刺穿了黑衣人的咽喉。

鲜血喷溅出来，洒在黄绿色的松针上，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松香。赵子安抽回剑，抬脚把尸体踹进旁边的深沟，转身就扑向第二个冲过来的黑衣人，对方没想到这里会有埋伏，措手不及之下，已经被赵子安逼到了陷阱边缘。

赵宇这边，为首的黑衣人已经冲了过来，环首刀劈头盖脸砍下来，刀风带着腥气，赵宇身子往旁边一躲，刀砍在旁边的树干上，木屑飞溅，落了赵宇一脖子。赵宇借着对方抽刀的空隙，抬膝撞在黑衣人小腹上，对方闷哼一声，弯下腰，赵宇反手一剑，剑尖从对方后颈刺入，当场结果了性命。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两个黑衣人已经倒在血泊里，剩下最后一个，被赵子安一脚踹翻在老陈的尸体旁边，膝盖死死顶住后背，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嘴里塞了一块碎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白芷走过来，蹲下身扯掉那人嘴里的碎布，一把扯掉了他头上的黑色巾帻，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赵宇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眉头一蹙，这不就是稷下学社三个月前失踪的青年吕武吗？邹长老当时还专门派人找过，都说他是受不了搜查压力，偷偷跑了，没想到竟然投了黑冰台。吕武抬起头，看见赵宇盯着自己，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果然是你。”赵宇蹲下身，指尖弹了弹吕武的衣襟，那里沾着一点淡褐色的膏药渍，那是黑冰台给属下治伤用的金疮药，只有他们内部能拿到，稷下学社用的都是草木熬的药膏，颜色完全不对。“邹长老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投黑冰台？”

吕武喉咙滚动两下，苦笑着吐出一口唾沫：“待我不薄又能怎么样？跟着你们，早晚都是死，章邯说了，只要我帮他们找到汇合点，就给我百金，还给我一个亭长的位置，比跟着你们天天东躲西藏强一百倍。”

“汇合点的信息，是你泄露给章邯的？”赵宇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衣袋里残简的边缘。

“是又怎么样？老陈从学社出来，我就一路跟着他，他往这边走，我就提前给黑冰台报信，你们今天都得死在这里。”吕武梗着脖子，眼神里带着破罐破摔的狠劲，“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既然落在你们手里，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我不杀你，我只问你一件事，章邯带了多少人，现在兵力部署在什么地方？”赵宇从怀里掏出水囊，喝了一口水，慢慢开口，“你说实话，我给你留个全尸，你要是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吕武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赵宇冰冷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反而让他心里发毛。他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章邯带了一百二十名黑冰台精锐，分成三路搜山，主力都在东边山谷，就是你之前逃出来的地方，他断定你肯定还在那一片打转，只派了我们三个过来跟进，说就算找不到你，也能把你引过去。”

赵宇点点头，又问：“他知道我们要去陈家村找姬兰若吗？”

“不知道，我只告诉他有个联络员往西北这边来了，具体要干什么，我也不清楚。”吕武赶紧说道，“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能不能给我个痛快？”

赵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松针，看向树林出口的方向，那里传来三声轻轻的鸟鸣，是邹长老安排在外接应的人发出的信号。“不用我给你痛快，邹长老的人就在外面，他们会处理你。”

话音刚落，树林出口就走进来两个穿着粗布短褐的汉子，都是稷下学社的老人，看见地上的吕武，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们也不多话，上前架起吕武就往外走，吕武挣扎着喊了两声，很快就没了声音，只留下一串拖拽的痕迹，慢慢被松针盖住。

白芷蹲下身，检查老陈的伤口，又伸手探了探鼻息，摇摇头站起身：“已经走了，我们把他埋了吧，总得让他入土为安。”

赵子安撑着剑站起来，肩头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眉头一皱，渗出来的鲜血染红了新换的麻布绷带。赵宇走过去，扶了他一把，白芷从药囊里掏出一点金疮药粉，重新给赵子安包扎，药粉碰到伤口，赵子安咬紧牙，一声没吭，呼吸稍微粗重了几分。

埋好老陈的尸体，三人收拾好东西，按照老陈之前说的路线，趁着月色往陈家村走。二十里山路，走了将近三个时辰，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远处山坳里能看见零零散散的炊烟，空气里飘着煮小米粥的香气，混着农家院子里柴草的烟味，还有路边野菊的甜香。

陈家村不大，只有三十多户人家，大部分房子都是土坯墙茅草顶，村东头果然有一处闲置的小院，院子周围围着一圈竹篱笆，篱笆上爬着紫色的牵牛花，院子里种着两棵老槐树，枝繁叶茂，遮住了大半个院子。院子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轻的翻纸声，还有竹刀刮竹简的细碎声响。

赵宇走上前，轻轻叩了叩柴门，叩了三下，停一停，再叩两下，这是邹长老告诉他们的接头暗号。

院子里的声响停了下来，脚步声慢慢走到门口，门闩响了一声，柴门打开一道缝，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女子穿着一身素色的麻布衣裙，头发简单挽了个髻，插着一根木簪，皮肤白皙，眉眼细长，气质安静，手里还握着一块擦拭竹简的麻布，正是姬兰若。

“你们是？”姬兰若的声音清软，像山涧的泉水，目光落在赵宇脸上，带着几分警惕。

赵宇掏出那块刻着周字的木牌，递了过去：“我们是稷下邹长老介绍来的，有一件东西，想请姬姑娘帮忙辨认一下上面的文字。”

姬兰若接过木牌，指尖摩挲着那个刻出来的周字，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门口：“原来是邹先生介绍来的，进来吧，外面人多眼杂，有什么进去说。”

三个人走进院子，姬兰若关上柴门，插上门闩，领着他们走到槐树下的石桌旁边，石桌上摆着好几截整理好的残简，还有一块磨得光滑的石板，石板上放着墨块和一支狼毫笔，空气中弥漫着松烟墨的香气，混合着槐树花淡淡的甜味，还有院子里晒的草药的清苦气。

“邹先生上个月就给我带过信，说最近可能有人过来找我辨认古文字，我一直在这儿等着。”姬兰若招呼三个人坐下，给每个人倒了一碗粗陶碗的凉开水，水温凉丝丝的，带着陶土的气息，“不知道三位要辨认的是什么东西？拿出来我看看吧。”

赵宇点点头，解开贴身的衣袋，小心翼翼把那截沾着泥土的残简拿出来，放在石桌上，轻轻推到姬兰若面前。残简是深褐色的石质，比普通竹简宽出一倍，边缘有断裂的痕迹，表面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笔画古朴，根本不像常见的大篆小篆。

姬兰若本来神色平静，目光落在残简上的瞬间，脸色骤然一变，原本放在石桌上的手猛地收紧，指尖都泛白了，她抬起头，眼睛紧紧盯着赵宇，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告诉告诉我，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件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