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王七（一）

    王七是位于长安城外五十里处的一个名叫大王村的小村子的村长，因为出生的时候在家中排行老七，乡下人命贱，索性就起名叫王七。

几十年过去了，他的一众兄长都已经不在人世，同辈之中也只剩下他一人，而当年排行老幺的他今年也已经七十又五了。因为在村子里德高望重，所以被大家推举为村长。

今天是王七一个堂兄的忌日。早上，他早早地起床，洗漱完毕，拿起放在炕头的烟枪挑着烟袋便出门了。

走了一个时辰的山路，王七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扶着墓碑颤颤巍巍地坐在老哥哥的坟前，王七平静地从烟袋中捻出一撮烟叶，把自己的烟枪塞满。又抓了一把，撒在了老哥哥的墓碑上面。

掏出口袋中的打火石，给自己口中的烟枪点上，王七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封皱皱巴巴的信来，放在了碑前。

似乎是想起了往事，吧嗒吧嗒地抽了几口，王七的眼中渐渐地充满了沧桑。

“远哥，京城里的小三子昨儿个托人来信了，正好今天我就给你送了过来。”

“这小子以后出息了！居然在京城中做起了生意，好像赚了不少钱，前两天还托人往家里捎了不少。”

“远哥你还记得吗？这小三子十几年前还在村子里横行霸道，为这事咱俩可没少修理他。不过这些年这孩子老成了许多，前两年还回了村一趟，待人也礼貌了，也没有当年那么毛毛躁躁了。”

“唉……”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王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要是咱家的娟儿还在，现在我保证你肯定会厚着脸皮去小三子家里提亲。”

“多好的闺女啊，就这么被禽兽给糟蹋了！”似乎是想起了痛苦的记忆，王七紧握着烟枪的手都在剧烈的颤抖，带着火星的烟草撒了一地。

“远哥，怪就怪咱们都是乡下人，斗不过长安城里的达官贵人。娟儿去了，你也走了。兄弟几个如今就还剩我一个了……”王七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

“十几年了，远哥你也别介意当弟弟的没给你报仇。咱都是在土里刨食的泥腿子，斗不过这长安城里的贪官。你也别说小七惜命，我留着这一口气就是为了看看他们方家的下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烟，王七的神情逐渐稳定了下来，原本狰狞的表情也渐渐缓和。

“远哥，小七我今日来，是给你报喜的！苍天有眼啊！十几年过去了，他方家终于遭报应了！小七等到了，十六年了，小七终究是看到这一天！”

“远哥你知道吗？小三子在信中说，一个月前，当今圣上杀了昏官杜广博，临朝亲政。那害得咱们家破人亡的方家，也全部被陛下打进了天牢！方清那禽兽不如的畜牲也没有逃脱，听说反抗时还被陛下的卫队打断了一条腿。”说到激动处，王七忍不住泪流满面。

“听小三子说，明日就是陛下处斩方家的日子。远哥，你放心，小七就是爬，也要爬到长安城去，亲眼看着那方清人头落地！你要是在天有灵，就跟着小七一起去吧！去看看那狗娘养的方清的下场！”扶着墓碑缓缓站起身来，王七又从口袋里掏出打火石，点燃了扔在坟前的书信。

“远哥，走吧，和小七一起去。”看着眼前的书信化为灰烬，王七又摸了摸墓碑上当年他亲手刻的字轻声说道。

…………………………………

回到村里时，已经快晌午了。王七唤来了两个年轻后生为他套上了一辆牛车，又让邻家的柱子他娘给他备了点吃食，王七就带着两个后生赶着牛车往长安行去。

牛车速度慢，待到他们赶到长安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城门口征兵的军士都已经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进城了。

赶着牛车排着长长的队伍，两个年轻的后生兴奋地对着长安城高大的城墙还有宽阔的护城河叽叽喳喳地叫嚷着。都是乡下孩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长安，自然被这宏伟的巨城所深深地震撼着。

没有理会前头两个后生的叫嚷，王七看着眼前足有九丈高的城墙，眼神中却满是痛苦之色。

十六年前，方家幼子方清外出游玩，无意中来到了平时极少有人造访的大王村。

朴实的村民从来没有接待过穿着如此华贵的客人，一个个全都围上来不断的打量着。而当时王远的孙女王小娟也在其中。

要说这王小娟，虽然出生在山里，却长得一副精致的面容。再加上山里人因为从小在大自然中长大而沾染的一丝灵气，自然而然出落的一副钟灵琉秀的模样，是村里所有年轻男子日思夜想的爱慕对象。

身为花丛老手的方清别的本事没有，看女人的眼神却是精明无比。他一眼就看中了在人群中虽然穿着粗布麻衣却依然显得美艳动人的王小娟。

后面发生的事也就不必说了，从小就嚣张跋扈惯了的方清当即就要强行带走王小娟，因此和村里人起了冲突，王远一家更是怒不可遏。

奈何那方清带来的护卫都是先天境的武道高手，平日里都在田间劳作的农民怎么可能是全副武装的武道高手的对手？即使人数众多也被方清手下的护卫打死打伤多人，王七的两个侄子也在那场风波中被生生打死，而方清却带着王小娟扬长而去。

后来，王远带着王七前往长安鸣冤告状，京城的衙门当然不敢得罪方家，甚至还暗中向方府告密。

王七永远也忘不了当时的场景，他的堂哥王远一把将他和两个后生推出城外，王七被两人架着匆忙逃出了长安城，而王远却留在了里面……

等到王七再次来到长安的时候，却在城外的乱葬岗找到了王远和王小娟的尸体。王七忘不了堂哥王远那衰老的躯体几乎被腰斩，眼睛却仍然圆瞪的样子，忘不了小娟那原本靓丽动人的躯体容貌千疮百孔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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