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被劫上船（下）

船上负责照看欧阳南关的是一名中年汉子，肌肉精练，目光阴鸷，一眼看上去就让人生畏。他看穿了欧阳南关的想法，“公子，暂且委屈两日，等风头过了，我们自会上岸。”

在这种精明人面前，没有花样可玩，欧阳南关也没想玩啥花样。这一路的无缝对接安排，已经让他对绑架自己的人产生了极大的敬畏，连公主和皇子都敢于虎口夺食的人物，要说没有强大的幕后势力撑腰，他打死也不敢相信。蒙面女子神秘的身份，还有手眼遮天的苟家，都让欧阳南关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出乎欧阳南关的意料，船上第一个来“拜访”他的人，居然是那位仙风道骨的武当广东总柜张碧枫。张总柜相当和蔼地与欧阳南关面对面席地而坐，让人上了一壶清茶，茶香袅袅而起，让人闻之生津。张总柜向欧阳南关介绍，这是信阳的极品毛尖，皇家的贡茶之一。欧阳南关觉得有点奇怪，难道是因为武当山靠近河南，所以武当派人士喜欢河南的茶叶？按理岭南这边的茶客更喜欢福建的铁观音和大红袍。

在张总柜的热心介绍下，欧阳南关就体验了一把中国传统的茶文化，果然，这极品贡茶味道就是不一样，连他这个门外汉都能品出来，与后世美女秘书每年给公司办公室采购的路边店里的信阳毛尖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欧阳公子，”张总柜放下了紫砂小茶杯，满脸和蔼的目光，就象后世的省市级领导在亲切接见一位十大杰出青年，“你果真是失足落水后，漂到琼州被人救起的？”

一直就在等着对方开口提问的欧阳南关，只能很含混地点头称是，他怀疑对面这位仙风道骨的老江湖有着察颜观色的职业技能（后世的武当山“道士”可是算命职业人士），就老实地承认，自己确实是在一条前往琼州的大海船上遭遇风暴，落水后被一个庄主救起的。只是那位庄主身份神秘，一直不肯透露他是什么人。

“那这红莲寺的事情？”张总柜的脸上浮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让欧阳南关的脑海里浮出了四个大字“笑里藏刀”。

还不清楚对方底细的欧阳南关，就没敢多说，只说那天晚上大雨，庄中出了变故，自己乘船落水，被冲到了野外，结果落于少林派手中。接下来就莫名其妙地进了红莲寺。

“那公子为何要牵扯苟家进来？”张总柜很玩味地盯着欧阳南关的眼睛，眯起了双眼，似乎想看穿他的一切。

没有办法，欧阳南关就把李家诚给供出来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意思，都是李家诚想找少林报仇，所以要把事情搞大。他是没得选择，被李家诚强行绑上了公法堂的战车。

“唉，公门这些年也变了，学会玩弄心计，搬弄是非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呀。”张碧枫叹了一口气，见新泡的一道茶已好，便优雅地把宽大的袖子褪到手肘，再拎起茶壶，将两排摆放齐整的小茶杯都一一斟上，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给人一种视觉的享受。

小心翼翼的欧阳南关，举杯对饮，从张总柜的口中，总算弄清楚了公门的组织结构。这公门是当初天朝太祖在打压了国内宗教势力后，建立的一个半宗教半社会性的组织，其宗旨就是权力的平衡和监督。公门下设公法堂、公器堂、公义堂、公知堂、公礼堂和公济堂六大总堂，参考了春秋时法家、墨家、农家、家等各派的思想和组织方式，搞出了一套类似墨家苦修形式的组织形式，以严格的门规自律，专门收养贫民子女和孤儿，以近乎宗教的方式，从小培养他们的秉持公正理念、天下为公理想和奉献牺牲精神。这些公门弟子一身两袖清风，没有个人财产，也没有物欲享受，唯一的财富，就是他们的名声。

公门成立之后，按太祖的指示，把公门的祠堂建到天朝每一个自然村，“要在思想上固守每一寸国土，如果我们不去占领，就会被敌人占领。”（这话欧阳南关听起来分外耳熟）。

公法堂为老百姓宣扬普及法律知识，秉公处理各类民间冲突，监督政府执法，渐渐成长为集民事游动法庭、基层法律培训和法律援助、执法监察和讼师管理等为一体，具有天朝特色的非政府组织。公法堂弟子着白衣背秤剑，巡按民讼，执剑护法，在民间的威信极高，同时也被权贵官僚们忌恨三分。公法堂自创了一个手持杆秤和长剑，坐在狴犴上背枕律法书本上的法神。

公器堂集后世的民间互助和技术培训机构于一身，深入平民百姓，为他们排忧解难，传授各种实用技术，同时还鼓励民间的技术交流和基层创新。并在此过程中，演变成为本时空的地方科技局、专利局、扶贫办和蓝翔技校的综合体。公器堂弟子短褐蓝巾，背插斧锤，腰悬尺规。公器堂下面还设有几十个技房，分管不同的技术，从木工打铁到造船炼钢，无所不包。公器堂供的神像是手持锯和铲，坐在木鹊上的鲁班大师。

公义堂是与公法堂相对应，负责那些“法无禁止”的空白地带。天朝工商业发展迅速，大举对外扩张殖民，朝廷的立法已经完全跟不上节奏。大量旧时代的行规、帮规、家法、礼教都与变革中的社会爆发了激烈冲突，绝大多数都超出了法律所能管辖的范围。公义堂作为弱势群体的保护者，秉持正义锄强扶弱，维护正义，而且经常与公法堂紧密配和。公义堂弟子着黑衣佩牛尾刀，巡抚民情，执剑仗义，敢于打抱不平，得罪权贵乃家常便饭，在民间的口碑卓著。公义堂供的神像，是群众耳熟能详的关二爷与岳爷爷的混合体。

公知堂这个名字让欧阳南关相当吐槽，不过这个时空的公知们承担起了普及义务教育和维护监督考试公正的光荣任务。公知堂的另一项任务是采集民风，搜集整理各种有形和无形的民间知识。不过，公知堂最强大的力量，是他们掌握着数以十万计的民间说书人、弹唱师傅和打油诗人，还有自己的报纸《公知天下》。作为天朝舆论阵地的中流砥柱，本时空的公知们穿绿衫，背插萧笛，腰悬铁笔，充满了战斗能量，与儒家遗老遗少们一直势不两立，这实在太有喜感。公知堂供的神像是传说中造字的仓颉。

公礼堂的业务更复杂，说起来有点象后世的礼仪服务公司和公证处，这两种职能专门针对民间业务，而且一般对穷人免费，对富人议价。在为民间服务的同时，公礼堂还另外肩负有朝廷赋与的一项重任，即有权参与审计朝廷各个机构和地方政府的财会税收，甚至包括军队的军饷发放和后勤采购。公礼堂弟子着玄衣，背算盘和铁简，他们在会计审查领域的权威性极高，堪比后世的大会计事务所。这也让他们成了官僚权贵们的眼中钉。很多分封海外的藩王经常以各种理由拒绝接受公礼堂的审计，甚至不许其进入自己的领地。天朝则经常拿公礼堂审计财会为条件，与藩王们讨价还价，形成了一道具有天朝特色的政治奇观。公礼堂供的神像是群众喜闻乐见的包青天加姜子牙混合体。

至于公济堂，基本上就是本时空的红十字会了，他们完成了一项伟大的战略任务，深入到天朝的每个乡，并为下属各村都培养出一名赤脚村医！这项历史性的成就，加上穿越者必备神器天花牛痘术和治疟神药，为天朝赢得了底层民众极大的忠诚和衷心拥护。黄太祖不顾权贵官僚人们的层层阻力，强行下令将朝廷每年税收的百分之一用于公门，重点是公济堂开支（赤脚村医治病不以赚钱为目的），并将其列为天朝的一项政治铁律。不过，随着天朝平民生活水平和收入的提升，朝廷后来不声不响削减了很多福裕地方的公济堂预算，将其转嫁给了地方大户，称为“善济捐”。比如临高的第一善济捐大户，当仁不让属于苟大户，因此还获得了三世皇帝的御赐大匾“世代忠良”。公济堂弟子穿青衣，背药箱，佩弯镰，供的神像是神农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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