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事情越闹越大了

回到租屋的欧阳南关，吃惊地发现，与自己的想象相反，屋子里居然没有任何被人翻动过的痕迹。他只好呆呆地看着小文女侠用锐利的目光将自己的租屋上上下下扫描了一遍，然后，女侠把他房间吸顶灯给拆了下来，吃惊的欧阳南关，发现灯罩后面居然被人挖了一个小洞！

面色凝重的小文女侠，继续扫描欧阳南关的房间，很快又发现他的无线路由器也被人拆动过了，而这一切，似乎都在她的意料之中。欧阳南关已经傻眼了，他不明白，自己一个无财无名的默默小人物，怎么会招惹来这种只有谍战片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扫描完整个房间后，不顾欧阳南关已然震惊麻木的目光，小文女侠建议他赶快买个新手机并更换上网路由器，另外这几天要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单独外出，如果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就立即报警。可怜的欧阳南关，被她的话吓得脸都是白的，眼巴巴地看着她离去时，忽然有种天要塌下来的感觉，似乎她这一走，把自己的安全感也全部带走了。

市公安局，专案组内一片拨云见日感。林诗芸案突然有了重大突破，黄副校长公子任总经理的那家公司，经查几位大股东分别是黄副校长夫人、张副教授夫人和另外两位学校领导的家属。余永亲自带队直接杀进这家就在江大校门边上的校办企业，马上就查出，该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其实一直是张副教授在兼任，持有美国绿卡的黄公子平时基本不到公司来。具体查到给林诗芸付房款的人，就是黄公子的秘书，她承认是黄公子下令支付的这笔钱，张副教授也清楚此事。这位秘书还交待出，林诗芸有一阵子在公司里兼职，与黄公子是干柴遇到烈火。至于张副教授，她说公司里曾有人传过八卦，张副教授有一次带林诗芸出差，酒后乱性，被别有用心的林诗芸拍下了照片，从此被牢牢地套在林诗芸的手心里。甚至还有传言说，这事黄副校长也脱不了干系。具体是真是假她不清楚，但林诗芸在公司里飞扬跋扈的样子，那是有口皆碑。经对公司其他员工的问讯，也证实确有这位秘书所说的传言。

顺藤摸瓜的余永，在公司通讯录上，还查出了林诗芸的另外一个手机号（这个新号连同苹果土豪金手机都是黄公子让秘书给林诗芸办妥的）。从这个手机号上，查出在林诗芸遇害的前一天，手机上最后一个打进来的电话就是黄公子的国内手机号码。余永立即下令，传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黄公子。出人意料，接到公安局电话后，黄公子一口一个自己有美国绿卡，拒绝在没有律师陪同的情况下接受公安的传讯。然后，这小子干了件让专案组大跌眼镜的事情——他居然通知秘书马上给他订飞美国的机票——早就对老板移情别恋而怀恨在心的秘书转身就给余永拨了电话。余永也不客气，就以对方试图逃跑为由，申请禁止其出境，并进行拘捕。

于是，专案组人员在江城机场的登机口拦往了惊惶失措的黄公子，出示了拘捕证。后者居然当场撒泼起来，大喊大叫自己是美国公民，中国公安侵犯了他的人权，结果惊动了机场内大批不明真相群众围观，一时闹得鸡飞狗跳。恼怒的公安把这位公子哥拖进拘留室后，他又要求见律师，而且指名要见他的美国律师。让他给律师打电话时，这小子却打给了美国领事馆。这一下子就把事情给闹大了。美国领事馆的效率相当高，十分钟后，外交部的电话就打到了江城市公安局。一顶“外交无小事”的大帽子压下来，局长顿时就是一头疱。

把人带回到市局后，黄公子继续耍无赖，坚持没有律师在场，他就不回答任何问题。审讯人员对他讲客气，他完全不理会；一有人稍为提高调门，他就声称对方是在威胁恫吓自己，有刑讯逼供的嫌疑，他告到美国领事馆去。见这小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嘴脸，余永气得差点要掀桌子。不过，最后解决问题又是小文女侠，她走到黄公子面前，只说了一句：“既然你不肯开口，那我们也没办法了，移交国家安全局吧。”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一听“国家安全局”这几个字，黄公子突然就软了，整个人开始崩溃。几分钟后，痛哭流涕的黄公子就雷翻了整个专案组，他哭喊出了：“都是他们逼我的，我不知道他们是CIA的人，他们给我下套，逼我回来收集情报。”

虽然有所预感，但是没料到剧情这么快就从刑侦片变成了谍战片，余永的内心还是坐了一道过山车。既然涉及间谍情报，按理下一步就真要把案子移交给国家安全局了，不过专案组还是想先弄清楚，林诗芸案和CIA到底是怎么挂上的钩。鼻涕一把眼泪的一把的黄公子，告诉公安人员，林诗芸是他父亲的女博士，一心想靠着脸蛋出国的女人，来到公司兼职后没多久，自己就经不住她的美貌诱惑，成了她的裙下之臣。交往中，发现这个女人太有心计，为了吊自己的胃口，她一直欲拒还迎，直到自己给她买了一套房子，才终于得了手。哪知人生如戏，心机女的床上不得。林诗芸居然偷带摄像头赴约，然后伪装醉倒，这情节就变成了副校长公子设套灌醉美女博士后兽性大发。次日就收到录像视频的黄公子气得差点没吐血——在美国上学期间，CIA的美女特工用几乎相同的招数，把他拖下了水，这阴沟里翻第二次船的味道着实太难下咽。林诗芸给黄公子开出两条件：1、马上结婚，所有财产证书都挂上她的名字；2、300万美刀加美国绿卡。否则，非但录像要走火网络，黄副校长家里和重点实验室那些内幕，一样都跑不了。这时，黄公子才晓得，这个女人厉害到何等程度。她陪张副教授出去开会时，老板醉了，她却没醉，然后她开房，摆拍老板酒后与她赤裸同床的照片。被照片吓坏了的张副教授从此成了她的提款机。最令黄公子受不了的是，林诗芸还声称她手上连黄副校长“酒后性侵”她的照片也有，如果黄公子不就范，黄副校长院士之梦的小船说翻就翻。

咬牙切齿的黄公子不甘心白白掏钱，就以套取商业技术为名，反过来要林诗芸帮他弄到江大一些科研项目的资料——这些项目大半都是国防军工的项目。按黄公子的想法，只要林诗芸沾了手，自己就可以反过来控制她。在江大博士生里追求者排长队的林大美女觉得此事毫无难度，但要重新加价，黄公子头点得很爽快。隔日，黄公子就知道自己又错了，他以为林诗芸不懂专业，搞不清楚这些项目材料背后的意义，哪料林诗芸精明得很，回头先去问了一圈人，然后就猜出了黄公子的实际动机。反过来，她开始怀疑黄公子的身份了，翻脸加价到了600万刀，这几乎就是黄公子大半的身家。事情到这一步，黄公子已经别无选择，只好请求组织出手摆平。

组织上很恼火，对黄公子的生活不检点和自作聪明极不满意，但是考虑到黄副校长如能拿下院士，这条线的价值就能大涨，勉强答应出手。按组织的计划，黄公子先安排林诗芸出国游玩，到了国外再来场车祸或翻船就一切OK。但林诗芸很不好哄，她知道黄副校长评院士就要见分晓了，自己手中的“**”正是奇货可居的时候，这时候安排她出国去玩，那是把她当三岁孩子哄，不见钱和绿卡，她哪也不去。既然决定要杀人灭口，黄公子就死活不愿掏钱了，他一口咬定付不起，希望组织上能垫付。可是，现在组织家里是地主家也没余粮了——元老院把军费一砍再砍，连累了组织的预算。再说了，600万刀的预算都可以在小国搞一场政变了，哪个领导都不同意签字花这种蠢钱。被这种中国特色的屁事弄得没有脾气的组织，只好冒着风险，动用在中国的另一条线，策划一个变态连环杀手事件进行灭口，以尽量洗掉黄公子身上的嫌疑。既然是要弄成一个连环杀人案，本着买一送一和混淆视线的原则，黄公子就把另外两个没能得手而且让他大丢面子的美女名字也报上去了，倒霉电视台美女演员和小报女记者就这样无辜地躺枪了。对此，在国外进修多年黄公子毫无心理负担，因为在他看来这两个女人都是有故事的女人，死了还可以“净化社会”——没准还有人感谢他。

专案组继续再问杀手的情况，黄公子就一无所知了。他和组织是单线联系，联系人是一个外企经理，公安电话一来，他就通知了对方，现在估计那头已经断线了。整个杀人灭口的过程，他都丝毫不知，美国组织在这方面的纪律和手段都是相当老辣，根本不让这些按中国特色套路乱来的家伙沾到边。审到这里，余永知道自己该向局领导汇报了，剩下的事情将交由国安局接手。

审讯结束后，大家普遍的感觉是，这个黄公子实在是富二代猪队友一个，美国组织煞费苦心地派杀手灭了口，还故意找了两个与他没有直接关联的受害者，把案子做成连环杀人案，只要他这里坚持不松口，专案组这边根本找不到任何他杀人的直接证据，最多也只能是挖出他和林诗芸有不当关系，反而是被林诗芸敲诈张副教授更有杀人动机。说到这里，大家忽然想起，刚才只是小文女侠简单的一句话，就攻破了黄公子的心理防线。

“小文，你怎么确定，这家伙会害怕国家安全局？”见大家的目光都不约而同集中到了面无表情的小文女侠身上，余永忍不住开口了，对这个丫头的神秘身份，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一层猜测。

“一个刚拿美国绿卡才三年的人，居然能直接电话联系美国领事馆的二秘，然后领事馆第一时间就向外交部提出了抗议。这种事情直接报国家安全局没有任何问题。”小文女侠扶了扶她新买的大眼镜，说话时没有任何表情。

“美帝国主义真是要没落了，CIA是不是没钱了，净招些这样的猪队友当下线。”

“是呀，为了这么一个猪头，暴露了一个高级杀手，CIA这次亏大发了。”

“暴露了又怎么样，人家把你们玩得团团转，到现在只拍到一个背影，还是人家小文同志拍到的。CIA的高级杀手，能不能抓得到还另说。”

“我就说嘛，这个案子怎么越查越邪门，搞了半天幕后黑手是CIA，难怪差点折腾死人。”

看到同事们在那里议论纷纷，小文女侠却什么话都没说，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余永就把她拉到一边：“怎么，还在为昨天没追到那个中央情报局杀手的事不高兴？”

“组长，美国的情报组织机构其实很多，象这种在留学生里发展眼线的工作，中情局很少直接出手，万一出了漏子，中情局也丢不起人，他们为其他情报组织背的黑锅已经太多了。再有，中情局要杀人灭口，也从来不会画蛇添足。”犹豫了一下，小文女侠冷冷地压低了声音，“不过，这都是国安局要操心的事了。”

余永闻言一怔，两眼盯着她，欲言又止。她说得对，剩下的事，该国安局去操心了。

就在这时，小矍警花跑了过来：“余队，局长要你马上去他办公室。”余永赶紧叫人把审讯纪录整理了一下，起身赶往局长办公室。让他奇怪的是，小瞿直接就跟在了他身后，而且她眼圈似乎有点红。

局长办公室，余永发现里面有外人。见余永到了，局长示意跟来的小瞿先关上了门。“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市局专案组的负责人余永，局里的老刑警。”局长首先把余永介绍给了办公室里一位不动声色的中年人，后者浓眉下一双淡漠的眼睛在余永身上打量了一下，默默地伸出了手，“国家安全局，我姓卢。”

双方握了个手，余永的大手粗壮有力，对方却是轻淡如水。余永感到吃惊，他没料到国安局的人来得这么快。

还没等余永开口，局长就先介绍了情况，声称这个案件的复杂程度不同寻常，案情多次发生出乎意料的变化，专案组非常努力，克服了诸多的困难和麻烦，现在终于有了结果，很高兴国安局能够关注和加入到这个案件中来，为公安局提供支持和帮助。

局长的话说完，没让余永汇报，却要小瞿把情况向国安局的同志交代一下。余永一头雾水地望向了局长和小瞿，不明白程序怎么会变成这样。眼圈微红的小瞿，清了一下嗓子，上来就是一句：“各位领导，国安局的同志，我首先向你们检讨，我违反了专案组的纪律，把涉案情况泄露给了无关人员，在此我恳请组织批评和处罚。”

这，这又是什么情况，余永一下子懵掉了，剧情的变化怎么总是超出自己的预料。

接下来，小瞿承认，她向家人，特别是父母和未婚夫透露过案情，虽然只是无心地讲述自己的工作，但必竟是违反了纪律。余永瞪大眼睛，瞅着局长，后者拿眼神示意他不用激动，继续听。上次那个被杀手攻击的欧阳南关过来录口供时，提及他老板在案发次日就听到了风声，要求欧阳南关给他做伪证，小瞿就意识到专案组里有人透露了消息。欧阳南关的老板接过市局的信息化项目，所以小瞿确定这事肯定和信息处有关。因为这事可能牵涉面很广，弄不好要得罪一大群同事，所以她先回家征求了家人的意见，然后才向局领导进行了单独汇报。

听到这里，余永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小瞿的未婚夫是市领导的公子，与朋友合伙开了家公司，主要承接市里的项目然后转包出去挣差价（或者联合投标），公安局的项目也没少接，和信息处那帮人熟得不能再熟了。

局长虽然很恼火，但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就直接把信息处处长喊去，要信息处查出消息是怎么走漏。这一查不要紧，查了才发现，信息处居然有人利用内部监控系统在监视专案组的一切动静。这一下事情就闹大发了，继续追下去，发现此事还和一位前任局领导有关，这位局领导要求分包商在内部监控系统里头留了个后门，让他可以随时监控局里的每个办公室。这位领导退休后，局里就只有信息处的一个老技术员从分包商那里知道了后门的事，他不仅隐瞒不报，反而利用这个后门来获取信息（此人因长期未得提拔，患有严重的心理不平衡症）。事情到这个田地，已经是非常严重了。在向市主管领导汇报情况后，局里按相关规定，悄悄请国安局来重新检测了整个内网的安全性。国安局派人来一查，马上就发现这个后门有被外部连接的痕迹，表明早就有人发现并利用了这个漏洞。随后发现那个胆大包天的技术员为了在下班后还能监控局里办公室，居然忽悠某位喜欢手机上网的的外行领导在其办公室内偷偷安装了一个无线外网路由器。

余永听得头皮发麻，感情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掌控中了。这事一出，估计市局内外都要发生一场大地震了。事情越闹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