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巧化矛盾

在得到奖赏后，艾文拉着父亲满伦敦城逛，只为了购买一样东西，就是车。无论是马车还是牛车，只要是连车带拉车牲畜一起卖的，价格不是贵到离谱，艾文都将它买了下来。看着手中的钱财一点点减少，他就感到阵阵肉痛，可是组建商队又不能没有拉货的车。为此艾文只能在心里默念，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在购置了十辆大车后，艾文手中的金币已经所剩无几。于是，他又来到城外的村庄，目标是那些农民家中的牲畜。鸡、羊、猪、牛，经过检查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艾文来者不拒。买买买，接连扫荡了几个村庄后，艾文这纔满心欢喜的和父亲乘着装满牲畜的马车返回赫尔，至于当初带出来的护卫队，则是被他临时当做了车夫。

回到赫尔后，艾文立刻请来了老管家莫尔斯，请他帮忙让人扩大原来的牲畜草棚，并且按照不同种类，将这些牲畜分门别类安置好，同时召集领地中的老牧民们，让他们负责日常管理，由府中出资每隔一段时间，给予这些老牧民们一些金钱作为回报。对于艾文的请求，老管家莫尔斯自然满口答应，虽然他并不清楚少爷为什么突然间要购置那么多的牲畜，不过想来信任艾文的他，并没有多问什么，立刻召集人手，并且准备亲自去找合适的牧民进行管理。

看着正在忙忙碌碌的众人，艾文握紧了双手，对于自己的计划，他非常重视。原因无他，如果赫尔的经济起不来，那么就没有能力构建强而有力的军队。德洛丽丝的话，给艾文敲响了警钟，肯特人的这次入侵，无异于在为英格兰争霸战争取资本。一旦争霸战正式打响，就很难有大把的时间来发展经济，没有强大的经济基础，自然就没有改变命运的实力。

「你放心去做，有什么事情你解决不了的就来找我。哪怕是豁出这张老脸，我也会帮你搞定一切。」艾尔鲁斯豪气冲天，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的岁月，「不管会面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将他击垮。」看着鬓发斑白的父亲，艾文心中默默的定下目标，一定要做出成绩，好让父亲开心一会。

「男爵大人，领主府外来了两群人，手里都有武器，还在领主府外打了起来，不少人身上都带着伤，纷纷叫嚷着要您评评理。」一名护卫队士兵急匆匆地从外面冲了进来，他的身上看上去没有伤，但是甲胄上倒是沾着不少血迹，想来是在分开打群架民众时沾上的。

艾文皱了皱眉毛，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他思考了下，还是决定跟上去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来到领主府门口，艾文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满地血迹，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好几个人，大多数发出在痛苦的呻吟。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护卫队士兵，正手持武器，怒目而视着这两群人。不远处的修道院牧师，也紧赶慢赶的赶来给伤者包扎伤口，并且为他们祈祷。

「你们真是大胆啊，在我领主府前打架斗殴，还敢使用兵器，是不是觉得我平时笑瞇瞇，就不会把你们送上断头台了。」艾尔鲁斯不怒自威，沉稳的话语，让人不寒而栗。好在艾尔鲁斯并没有真的想把这群人都扔上断头台，他随手指向其中一群人，沉声说道，「你们有什么事情来找我。」

眼见艾尔鲁斯看过来，不少人浑身哆嗦了一下，原本升腾的怒火，也消散了许多，其中一个年轻人连忙说道，「男爵大人，我们是鲁尔村的村民。今年来到这里是想将前几天捕猎到的毛皮卖出去，结果我们还在和买家谈价格的时候，这群人跑了过来，然后不断贬低我们手中的毛皮，并且还嘲笑我们不是称之为猎人，最可恶的是这群人居然还趁机向我们的顾客兜售起他们的毛皮，想要抢走我们的生意。」

另一群人听了顿时拉长了脸，不过鉴于艾尔鲁斯阴沉着脸，这些人也不敢说什么。听完第一群人的诉求后，艾尔鲁斯看向另外一群人，示意他们可以说明情况了。

「男爵大人，我们就是本地人，同样也是猎人。这群人说我们抢他们生意，完全就是放屁。实际上最早是我们先和买家接触的，不过买家觉得我们拿出来的毛皮不是他们想要的，让我们去拿更好的毛皮过来。于是我们就兴冲冲的去拿了家中的存货，结果刚到买家那里，就看到这群人在抢我们生意。抢也就抢了，他们竟然想将手中的劣质毛皮冒充好货，卖出高价。我们立刻不乐意了，于是就上前指明他们的毛皮是劣质的。结果这群人眼看被我们戳穿后，趁我们回家的时候，纠集了一帮人来打我们。那我们自然不会怕，于是就打起来了，之后纔来这里的。」

听着第二群人的叙述后，艾尔鲁斯并没有立刻下判断，而是命令卫队士兵去将两群人口中的买家请来。买家来了以后，艾尔鲁斯倒也没有为难他，只是询问他，两群人到底是谁先来的。经过辨认，买家表示确实是第二群人先来找到自己的，但是因为自己不满意他们的东西，所以就让他们去换批货。这时候刚好另外一群人来买皮毛，自己就想看看这些人的货物怎么样，然后两群人就发生了口角。

「下次记住，除非你明确拒绝了先来的人，不然就应该等着他们把东西拿过来，而不是直接和后来者接触。无论是买家还是卖家都需要遵循契约精神，不可言而无信。」艾尔鲁斯毫不客气的说道。说完他让两群人将手中的货物再次摆到买家面前，请买家再次挑选。

可是买家左看看右看看，一时间有些无法确定到底应该选择什么，在艾尔鲁斯和两群猎人的注视下，脸上汗水止不住的划过。艾文摇了摇头，走到买家身边，将两块皮毛都拿了起来，分别仔细端详了一会，是不是用手仔细触摸，查看两块皮毛。半晌他回头看向买家，「现在纔夏天，你居然要买皮毛，现在也不能穿吧，是要做什么吗？」

买家微微一愣，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大人，我们家最近有老鼠，把我放在柜子里的毛皮大衣咬烂了，所以只能再去买毛皮，去请裁缝再帮我做一件。其他的材料都好了，但是缺少一顶帽子，因而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毛皮。可是这两块，看起来似乎都合适，就不知道该选哪块了。」

艾文将其中一块毛皮放到买家手中，举起另一块毛皮说道，「这两块毛皮其实都可以，有各自的优点和缺点。我可以讲给你听。」艾文伸手指了指自己手中的这块毛皮，「我手中的这块毛皮是狼皮，看起来很新，应该是最近纔猎捕到的。不过你看我手指的地方，仔细看的话，这些地方是不是都有缝补的痕迹，说明有好几名猎人同时射箭，导致皮毛上有好几处破洞。为了避免卖不出去，所以想办法，用针线将这些破洞又缝合了起来。这种手法常见于刚刚狩猎的猎人，对自己的射箭技能不自信，所以邀请了好几名同伴一起狩猎。」

艾文又指着买家手中的毛皮说道，「你手中的这块毛皮，是一块狐皮。毛色都不亮了，皮质发硬，明显是存放了很久。我仔细的看了看，上面没有缝合的痕迹，只有脖颈处有一处破洞，想来是猎手射杀时留下的。不过你如果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狐皮在剥皮的时候，手法出现了很大的问题。首先是四肢的毛皮剥离的十分粗糙，腿部的毛皮几乎都损坏了，其次是面部的毛皮，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些狐皮最重要的特征没了。这些可以从眼眶部位的痕迹看出来。总的来说，两块毛皮半斤八两，没有明显的优劣之分。」

艾文的话，让领主府前的众人都惊呆了，尤其是那两群猎人，更是嘴都合不上，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最终，买家还是决定选择狐皮，付钱之后，艾尔鲁斯便让他离开了。

眼看自己的毛皮落选了，最先说话的那群猎人各个低着头，沮丧不已。艾文瞥了眼那群猎人，思考了一会，顺手将手中的毛皮交给了身后的护卫，随即伸手将身上的钱袋丢了过去。

看着那群人错愕的表情，艾文平静的说道，「作为新手猎人，第一次捕猎狼，勇气可嘉。时值夏天，毛皮是不可能买的出去，一个新手猎人，如果不是因为特殊原来，想来不会冲进森林去猎捕狼。所以这次毛皮我先收下了钱给你们，就当做是我对你们勇气的肯定和鼓励。」

「感谢您大人，愿上帝保佑您。」猎人们急急忙忙将钱袋收了起来，那模样生怕艾文会后悔一样。看着事情解决，两群猎人皆大欢喜，准备离开领主府，然而艾文却喊住了他们。看着他们不解的神情，艾文神情严肃的说道，「之前你们说对方以次充好，可是我看下来，双方的毛皮半斤八两，毫无优劣之分，而且造成了大量人员的受伤，甚至在领主府前持械斗殴，性质是非常恶劣……」

艾文的话，让第二群猎人神色有些挂不住，当下出声反驳，「大人，我们拿出来的都是许多年以前的存货了。您这么说对我们不公平。」

艾文点了点头，认可了他们的话，「对，所以我没有立刻让你们向对方道歉。现在我给你们双方一次机会，给你们一天的时间，到今天晚上为之，你们需要再次猎捕到猎物，并且取下毛皮给我评判。输着需要向赢着道歉，并且赔偿一定数量的钱币。」

两群猎人听了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会，纔答应了下来，相继朝着远处的丘陵走去。「为何要这么做？之前处理的不是就可以了吗？」看着猎人们都离开了，艾尔鲁斯纔平静的问道。

「父亲，原因有好几个。」艾文恭敬的回答道，「首先，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您或者我一拍桌子就决定了，难免会导致其中一方不服气。他们手持武器弓箭，如果相互结仇，难保不会私下打斗，到时候就容易出现死亡。同时死仇结下，想要再化解就非常困难，因而这种矛盾需要在萌芽的状态就彻底处理，不能和稀泥。要想让两家心服口服的最好办法就是再比一次，然后交给我来判断。相信之前的经历想来让他们对我的判断不会产生疑问。」

「其次，这么做实际上是想告诉所有人，不服气就用自己的技术去击败对方，而不是决斗吵架。猎人之间就比狩猎技术，铁匠之间就比打铁，木匠之间就比做工。这么做可以有效减少民众之间无谓的决斗和死伤。同时领地里的工艺和技术也会随着一次次碰撞得到提升。」

「最后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让领地中的一切都保持活力，工匠之间保持竞争就会有更好的工艺和更好的成品，农民之间保持竞争就会有更好的产量，军队之间保持竞争就能拥有更强大的战斗力，贵族之间保持竞争就能金尽可能的避免蛀虫。如果一个领地里歌舞升平，安逸快活，那么人们很容易贪图享乐，丧失警觉心。当危机真正降临时，就会一触即溃。」

「贵族之间的竞争……」艾尔鲁斯喃喃自语着，豁然间，他觉得他抓住了什么要诀。

黄昏之时，两群猎人同时回来，年长的猎人们带着一只鹿，新手猎人们则只是带着两三只兔子。由于双方相差实在太大，在征得双方同意后，艾文直接宣布，年长的猎人们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按照约定，新手猎人们当着艾尔鲁斯男爵和艾文的面向年长猎人们为自己抢夺毛皮生意的行为道歉，并且表示愿意支付少量的赔偿，当做受伤人的医药费。

然而年长的猎人们却拒绝了赔偿，他们为自己的言语失礼道歉，并且赞赏了新人们猎狼的勇气，表示新人们虽然没有在比试中猎捕到大型动物，但是并没有空手而归，技术方面值得尊敬。

他们愿意就将此事揭过，双方以后遇见还是朋友。新人们自然乐得见成，艾文适时的表示可以收下他们手中的猎物。猎人们喜不自禁，纷纷大声称赞艾文的慷慨仁慈。

「众位，我想请各位帮个忙。」听到艾文的请求，猎人们纷纷表示愿意帮助，「我想请各位帮我讲给领地内所有猎人听，今年冬季，领主府会召集领地内的所有猎人，举行一次猎人比赛。在两天的时间内，每名猎人都有一次猎捕的机会。在规定时间内，所有猎人都必须带着猎物返回，按照猎物的质量比出胜负。胜者将受到男爵大人的亲自嘉奖，并且获得当年的猎王称号。」

嘶，猎人们激动的脸庞发红，象是喝醉了酒，连忙表示自己一定会将这个消息告知所有人。接受艾文的请求后，猎人们带着金钱，架着伤者慢慢离开了领主府，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